出车间时,天还没亮透。风从厂道上刮过来,冷得他缩了缩脖子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陈工正蹲在缓冷坑旁边,拿手电筒照坑盖上的缝隙。
晚上,林远在招待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钴铁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脑子里转。他爬起来,把笔记本摊开,在今天的试炉记录下面补了一行:加料反应剧烈,包壁挂渣多,下次可适当降低出钢温度,减少冲击。写完又躺下。
第二天一早,林远到车间时,陈工还在。他坐在记录台后面,面前摊着本子,眼睛里有血丝。韩师傅给他端了碗热水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见林远来了,陈工站起来,把记录本递过来:“后半夜我去眯了一个钟头。前半夜是我盯的。坑温一直稳,没有异常。”
林远翻了翻记录。每半小时记一次,一次没漏。他把本子还给陈工。
两人在车间里坐了一上午。中午,韩师傅让人从食堂打了饭来。三个人围在炉前的工具箱上吃。
陈工吃得慢,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。吃了一半,他忽然说:“林师傅,我以前在苏联专家手底下干过。他们撤走那天,把资料全带走了,连手写的笔记都没留。我们手里剩下的东西,是零碎捡的。我不是不信你,我是不信我自己还能搞出来。”
林远听着,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那就一起搞。”
陈工没再说什么,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。下午,车间里没什么事。韩师傅带人检修炉子。陈工坐在记录台后面翻文件。
林远把明天开坑要用的工具检查了一遍。天暗下来的时候,陈工站起来,说:“我回技术科一趟。明天早上六点,我一准到。”林远说:“好。”
陈工走了。韩师傅从炉子那边过来,看着陈工的背影,说:“这人变了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他把明天开坑的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开盖、钩料、切样、送金相。每一步都跟之前一样。可这一炉料跟之前不一样。如果成了,首钢的高速钢就翻过来了。如果不成,钴量还得调。他不想那么多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早上六点,天刚蒙蒙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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