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走,每一次擦过,都像有冰针扎进魂里。林羽咬紧牙,他忽然懂了,不再把五行当盾去挡,而是让五行当舟,载着湮灭这股最易失控的力,在惊涛里稳住。此刻墨线如潮,他这叶舟便在浪里一寸寸往前,退一步会散,进一步能穿。玄渊说过:“五行能量凝聚,是隐性刻度;面对强敌、陷绝境仍不弃、精神达特异之境。”此刻便是那“特异之境”——明知左臂会废,仍要把掌送到墨渊胸前。
他眼前竟晃过地球宿舍的灯、母亲在厨房的背影、建模竞赛交稿前那杯白开水——蚀魂之丝最毒处,不是疼痛,而是把你最想回去的地方,变成让你松手的理由,不过他似乎已经抉择过。
“团长!”
陈刚第一个撞上来。这壮汉抡起厚背刀,硬生生劈断一片袭向林羽背心的墨线,刀刃被蚀得吱吱作响、泛起一层幽蓝的锈色,他却咧嘴一笑:“老子这身肉,专克你这些鬼东西!”他不以刀法见长,而以不退的肉厚见长——刀劈不开的,便用身子挡;身子挡不住的,便吼一声把那丝线的势先卸了三分。刀在他手里舞成一道铁弧,硬生生在林羽背后撑出一片干净地。
燕翎的箭和炮轰紧随而至。她箭簇上裹着林羽早先分予她的一点五行余劲,每一箭都精准点在一根丝线的“脉眼”上——那是她多年练出的眼力,能在乱线里辨出哪一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“筋”。有一回,墨线骤密,她眼前全是黑,根本分不清哪根是筋,便闭了右眼,只凭风里那丝极淡的颤动,把箭送了出去——箭去如电,竟正点在最要命的那一处,替林羽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,墨雨里硬是被她射出几片能透气的空当。她的箭不多,却支支都长在要害,在黑潮里钉出一条窄窄的生路。林羽在阵心都觉出那箭的力道,便知是燕翎又替他卸了三分压。
赵曦把明心镜悬在身前,明心诀全开,言灵如温润的泉,顺着风送进每一个队员的识海:“心守其位,神不乱,敌在眼前,亦在镜中。”被墨线摄魂、识海摇曳的战士们骤然一定,目光重新聚焦,那要散的魂,被她一字一句重新聚拢。她不往前冲,却叫墨渊的蚀魂之丝找不到一个能趁乱崩开的缺口。
林若心看得分明:墨渊带来的影卫在墨色里时隐时现,正试图从两翼包抄,切断林羽与后队。她以旗语将影卫一支支分割、引开——东翼旗展,斥候营散入侧后扰其阵脚;西翼旗落,战士营盾墙斜出封其去路;中旗急转,把被分割的影卫又逼回墨渊本体的护罩内。她看得极准:哪一股影卫要合围,旗便先一步错开;哪一处墨线稀疏,旗便引燕翎的箭去那里撕口子。几人加她一面旗,竟在墨渊的墨线风暴里,硬生生凿出一条通往墨渊本体的通路。这不是一个人的仗,是拧成的一股劲。
可墨线最密的一波,恰恰在通路将成时压了下来。
那一瞬,墨渊似是不愿再容他们凿穿,袖中墨线暴涨三倍,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朝林羽当头罩下。陈刚一声暴喝,厚背刀抡成满圆,硬生生在网底劈开一道横向的缺;燕翎不失时机,三连珠箭自高点泻下,箭点在陈刚刀痕延伸出的那根“主筋”上,墨网应声漏出三处可透光的眼。就在网眼将合的刹那,赵曦的言灵再起,是一记轻叱:“隙在左前十点钟一米!”——她以明心诀辨出了网力最薄的缝隙,说进了每个人耳里。
林若心在高岩上听得真切,令旗猛地一错:东翼斥候营的哨箭自侧后射入那处网眼,西翼战士营的盾墙同时前压,把墨网的余势往两边挤。影卫本要趁机从两翼合围,却被这错落的旗令引得阵脚一乱,三股影卫彼此撞上,墨色搅作一团,反倒替中路让出了半息的空当。缝的那头,便是墨渊本体的所在。
足够了。
林羽抓住那一线空隙,拼着左臂经脉寸寸扯断,一步踏到墨渊面前。
这一步,剧痛顺着骨缝直窜天灵,可他没停。他不再去“中和”眼前这尊墨色之身,而是把全部五行能量与湮灭之力拧成一道“贯穿”的锋——他要的不再是化,而是刺穿。湮灭此前只能“中和”外力;此刻他第一次,将它逼成了攻的形。身体像一根根绷到极处的弦,可疼痛反倒让他更清醒——说明他还活着,还在这里,还挡在众人前头。
“你们的傲慢,”他哑声道,掌已抬起,“一脉相承。”
墨渊似乎想动,无瞳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——以他的修为,本该轻易避开这濒伤的一掌。可就在那一瞬,赵曦的明心诀,大成。
她闭目,唇间吐出的不再只是安稳人心的言灵,而是一记直扰识海的利刃。那温润的泉,骤然凝成一根针,精准刺入墨渊浩瀚如渊的心神,将他那足以碾碎凡人意志的神识,定住了不足一息。这一击,她蓄了许久,直到今日,她终于把“言心”之路走到了能与墨渊这等存在对撞的境。
出手的刹那,赵曦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痛。那根“针”刺入的,是墨渊积数十年的心神,反震之力顺着言灵倒卷,撞得她识海一阵剧晃,眉心那点微光几乎熄了一瞬,唇角渗出一线血丝。可她没退,反而将明心镜往心口一按,借镜中墨衡留的那点温意,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。她在这一瞬,替林羽扛住了最关键的半步——墨渊若不被定住,那一掌便落不到他胸前。以心胜力,从不是一句漂亮话,是拿自己的识海去撞别人的山。事后林羽才从旁人嘴里知道,是她替自己扛下的另一半代价——那一掌能贯穿墨甲,底下压着两个人共同的力,与共同的伤。
只一息。恰好够林羽的掌,抵达。
一掌印上墨渊胸口。
湮灭之力第一次,真正“贯穿”了墨甲。那层自墨渊身上长出的、与他骨血同生的墨色甲胄,在胸口裂开一道漆黑的洞,墨渊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墨色自洞中缓缓回流、填补,却掩不住那一瞬的破绽。这一掌,头一回把湮灭逼成了最锋利的矛,在墨渊这等高手面前,以“贯穿”证明自己的湮灭已触到法则的边。卡牌不合时宜地在林羽怀中炸开金光,如日轮腾起,驱散黑暗,让奔流的时间在指尖停了一瞬。
掌印落下的那一瞬,林羽先感到的是“空”——墨甲在他湮灭之锋下像一层陈旧的茧,被无声刺透,那触感竟近乎温柔,随即才是墨渊胸口传来的、同源之力的剧烈回涌。两股湮灭撞在一处,他的掌心像被烧红的针贯穿,一路灼进臂骨,左臂经脉在那一下彻底断了弦。他眼前一黑,金卡的卡影在怀中刚成,人已先一步被反震的力推出半步,踉跄着险些跪倒。可那一下,墨甲上那道漆黑的洞,是几十年来头一回,有人把墨渊这等存在,真正伤到了。
明心镜中,墨衡的虚影浮现。那半透明的守书人老者,笑得畅快,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散了什么:“好丫头!这便是以心胜力!”
话落,虚影散去,再不复见。赵曦怔在原地,眉心微光大盛,随即缓缓平复——她知道,守书人把最后一点能量,留给了她。她没修异力,却在最关键的刹那,成了这队伍最锋利的一把暗刃,赢过了千军。
墨渊虽伤,却未灭。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,那张无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余一种被人算计了半步的冷峭。他这等存在,一掌之伤算不得什么,可那破绽,是他未曾有的。
他抬眼,深渊般的双目第一次认真打量林羽,两汪眼里竟似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欣赏的东西,“还不够。”
墨色自他周身炸开,化作漫天墨雨,他人已遁入虚空,只剩那句冷语在谷中回荡:“到时我再来取。”
林羽望着那漫天墨雨散尽,心里却比刚才更清明。墨渊的从容,根子在实力;他不信有人能在他的棋局里,走出不同的活法。可林羽偏不信这个邪,他不为做谁的主。墨渊算准了“钥匙”会自己长到刚好能插进锁孔的程度,却算漏了一件事:钥匙若自己长了脚,便不必等谁来取。
他心里还有一层更冷的判断:方才那一掌之后,墨渊若要夺人,本是天赐的良机。可他没动手,丢下句话便走了——这恰恰印证墨渊也不行了。林羽想去追,左臂的剧痛终于压垮了他,他单膝跪地,险些栽倒,被陈刚一把扶住。之前这一掌,抽干了他全部的气力,左臂像被抽去了筋,抬都抬不起,动一下都牵着划过碎玻璃般的疼。金卡之能,他还来不及体悟,便再次尝到了代价——一次比一次痛。
众人环绕上来。陈刚的铁臂一直撑着他,燕翎从高处跃下护在侧翼,赵曦替他梳理识海里翻搅的余劲,林若心的旗令稳住了其他还在发抖的战兵。没有人多话,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,和雷光下的寂寥。阿苓的灵兽蹭过来,用脑袋轻轻顶了顶林羽垂着的那边手臂,像在问“还撑得住吗”;老耿手里攥着半截铁钳,远远冲他比了个“活着就好”的手势;李萍把金疮药塞进陈刚手里,让他替林羽先敷上。
赵曦蹲下身,没说话,只轻轻握住林羽没伤的那只手。她的指尖还带着微凉。林羽回握了一下,很轻。陈刚替他敷药时粗手粗脚,疼得他嘶了一声,这壮汉便咧嘴笑:“疼就对了,疼说明胳膊还是你的。”一句话把围着的人都逗得绷不住,连林若心都轻轻勾了下唇角。劫后余生的喜悦,就在这些笨拙的、真实的动静里,一点点回了营地内。
林羽抬起头,望向谷顶那道裂痕。在墨渊遁走的刹那,裂痕之后,竟有双目缓缓睁开——是古老、宏大、仿佛与天同寿的目光。一者如晨曦,温润而明澈;一者如子夜,恣意而混沌。它们静静地“看”着这场动荡,似乎在确认什么,又缓缓阖上,像不忍惊扰,又像在等一个更确定的结果。那两道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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