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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陨之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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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旧账,身前才是活路。

    前头是所有谜底的收口处。连一向话多的陈刚都安生了,只闷头走路;燕翎的斥候撒得更远,每日往返两趟报信;王磊把残卷翻得卷了边,似要在抵达前把星陨谷的来历嚼透。林羽走在队中,左臂还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他观察着天空,那不是天雷,是谷底某种亘古不息的放电,蓝白色的弧光一下下撕裂夜幕,把远山的轮廓映得惨白,像一头困在地下、永世不得安眠的巨兽在喘息。越往西北,空气越不正常——风里带着细小的静电,头发丝会无端竖起来,连陈刚的厚背刀都偶尔泛起一层幽蓝的嗡鸣,像是被那雷光唤醒了某种沉睡的脾气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,”燕翎勒住脚步,眉头拧成死结,声音里有少有的迟疑,“我带路这些年,从没敢真进来过。老人说,星陨谷是天塌下来砸的坑,底下的雷,是天的血。十个进去有九个没出来,出来的那个,也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疯了?墨渊最不愿我们靠近的,恰恰也是这儿。”林羽若有所思:“我们身上的特殊能量正源自那里。”

    去星陨谷的路,头两日风大得能把人吹得侧着身走,燕翎在前头弓着腰探路,每隔半里便蹲下察一阵地面的符文痕迹——暗影之手在这一带还活动得很勤,泥里留着新鲜的马蹄印和墨色令旗的压痕。第三日进了黑松林,林子密得漏不下天光,空气里浮着松脂与雷腥混成的怪味,阿苓的灵兽不肯往里走,嗷嗷叫着往回拽她,被她好歹哄住。

    白日赶路辛苦,夜里却难得清静。那晚,他们在背风处生了堆火,松脂的怪味被火一烤,反倒添了几分暖意。张志伟从溪里摸来几条尺长的鱼,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响;陈刚一边剔牙一边吹嘘当年在工地上怎么扛水泥,把几个小伙子逗得咯咯笑;王磊就着火光又翻起残卷,像要把它嚼出汁来。林羽坐在火边,难得没有被追兵的脚步声追着。他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。

    第四日黑松林尽处,地势骤然下陷,他们才完整看见那道横亘天际的雷光。

    林羽仰头望。雷光映得他眼底一片亮。他左臂那道早已消退的黑色印记,仿佛又被这谷口的静电勾起旧日记忆,在他体内轻轻一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又像是被无声呼唤。他按住左臂,那颤动才平息了,可心头却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沉重。像是漂泊已久的人,终于望见了故土的方向,却不知那故土是温暖的,还是废墟。

    队伍沿着燕翎探出的小道,贴着崖壁下到谷口。星陨谷比想象中更宏大:一道横亘数十里的陨石坑,坑壁如刀削,翻涌的雷云在坑底聚成漩涡,偶尔一道雷弧劈下,照亮坑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——那是千年来无数人试图封印或撕开这道伤口,而留下的层层叠叠的手笔。

    悬在谷顶的那道漆黑裂缝颇为摄人。像有人用巨斧把天空劈开了一道伤口,边缘参差,黑得不像这世间的颜色,里头隐隐有星河流转,但被某种力量死死封着,流不下来,只在深处缓缓搅动,像被关在门后的海,偶尔翻起一波银色的涟漪,又被无形的壁压回去。那裂痕之大,超出了人能平视的尺度。它一头扎进东边的夜,另一头没入西边的雷云,中间最宽处怕不下数十丈,像生生撕开了一道永远合不拢的嘴。雷光从谷底反射上来,又照见层层叠叠的古老封印——有的泛青,有的泛红,还有的已朽成灰白,不知是哪一代守界人徒劳的手笔。封印与封印之间彼此撕扯,青与红交缠,像两股不愿认输的意志,在打一场看不见尽头的仗。

    林羽不自觉抬手,指尖在高出头顶寸许处停住,想隔着空气去碰那道缝。冷冰冰、黑沉沉,风从裂口方向灌来,带着说不清的咸——不比海风,是某种更古旧、更空茫的气味,那是一扇通往所有世界的门,门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窥视过来。

    身后众人也相继望见,反应各异。赵曦眉心微光不自觉亮起,像在回应那道裂里的某种古老气息;陈刚“啧”了一声,刀无意识往地上顿了顿,半晌憋出一句“这天……破了个洞”;燕翎眯着眼,多年练出的眼力让她眉头越皱越紧;连一向沉静的王磊都吸了口凉气,把怀里的残卷搂得更紧——他比谁都先懂,这景致不是壮观,是危险。他开口,声音发颤,镜片后的眼睛映着雷光,“那就是世界壁垒最大的伤口。”那卷残纸,边缘还焦着黑,纸面脆得不敢用力翻。他平日当眼珠子般护着,此刻就着雷光展开,指尖极轻,像怕惊碎了横跨百年的字。林羽知道,这学者脾气上来了,便是天塌也要先把字念完。

    他逐字逐句,生怕漏了哪个关键,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,却字字沉重:

    “『世界壁垒者,诸界之膜也。星陨谷顶之裂,乃千古第一创。能量自此泄入此界,附于觉醒者,生乱象。墨渊者,欲引其力,扩此裂口,使诸界能量倒灌,重铸为新世。』”

    念罢,王磊抬起眼,目光复杂:“后头还有注——‘觉醒者之力,裂口泄入时最盛,墨渊非为护界,实为借界。界愈裂,他愈强。’换句话说,他要养到能容他整个人钻过去,把诸界之力一口吞下。”

    陈刚“呸”了一声:“这老东西,连天都要吃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天,”赵曦轻声接话,“是诸界。残卷里说,‘倒灌’之后,所有世界的边界都会混成一锅,强弱、生死、敌我,全归他一个人定。那不是统治,是……抹掉‘别人’。”

    陈刚难得没再插话,只把厚背刀在手里转了半圈,像在替怒气找个落处。燕翎却补了一句:“我带路这些年,听过最老的老人说,天裂的那年,山谷里飞出过会说话的光,后来光没了,只剩雷。”她顿了顿,“老人们管那叫‘天哭’。”众人都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林羽顺着王磊所指的方向看去。裂痕正下方,谷底祭坛的方位,确实有人布了阵,一圈圈暗红色的符文以祭坛为中心铺开,像巨大的同心圆,圆心处插着一根汲取雷光的石柱,雷弧被引下来,一丝丝灌入阵中,似在缓慢地、固执地撑开那道本已被封的裂口。每一次雷弧灌入,裂痕便微微张一瞬,像伤口被人为掰开,又在不甘地合拢。——墨渊“养”的是千年来整座世界都在忍的疼。他觉得墨渊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,自己脚下踩着的,究竟是多大的局。

    雷弧一丝丝灌入阵心,裂痕便随之轻颤,像受伤的巨兽被人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。

    “如何破阵?”他下了决心,“阵是线,线不断,裂隙就不安。”

    他突然瞥见祭坛旁,立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身银甲,从头到脚裹在冷铁里,看不清面目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被钉在风里的铁像。没有呼吸的起伏,没有武器的握姿,甚至连存在感都淡得近乎虚无——风绕过它,不像绕过一个人,像绕过一根插进大地的柱子。可林羽的湮灭之力却在那一刻紧张起来,仿佛猎物嗅到了捕食者。他不走、不语、不攻,只是立着,便让整座谷的空气都顺它而沉。

    “镇界使,”燕翎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手指无意识扣紧了弓弦,“暗影之手留守祭坛的,银甲沉默者,这东西不是活人,一旦我们破坏法阵,就会攻击。”

    林羽把视线从镇界使身上收回,转向赵曦:“墨衡那边,有说什么没有?”

    赵曦摇头,又点头。她在贴身带着的明心镜旁坐下,眉心那点微光在雷色里显得格外沉静:“守书人,他说的事……太长,我得慢慢讲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是夜,队伍在谷口背风的岩腔里扎营。雷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像群像在一场古老戏剧的舞台上明灭。赵曦就着火光,把故事一句句说与众人听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连风都仿佛放轻了。

    “统御世界的,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她开了头,目光扫过围坐的每一张脸,“JOKER,中文是‘小丑’,我们一般称作大小王。”

    陈刚挠头,“统治者一个人劈成两半?那不自己跟自己打?”

    “不全是。”赵曦看了林羽一眼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说错,林羽微微颔首,她便接着说,“那两位是一体两面的‘守界灵’。一名‘昼’,掌秩序与理性、规整;一名‘夜’,掌混沌与恣意、无常。他们本是一体,合则超然,共同守着世界的平衡——就像一个人的左右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似在回想墨衡虚影说这些话时的神态,:“可千年前,裂隙出现的时候,双子因‘如何守界’产生了争执。昼主张静观其变,维持现状,说‘壁虽裂,未崩,妄动则乱’;夜却想去补那道裂痕,说‘一日不补,世一日不安’。争执愈烈,夜决定擅自行动,而昼出现阻止,壁垒便在他们的拉扯中裂开了道口子——就是谷顶那道。裂开之后,异界能量外泄,附在了一些人身上,生出了最初的‘觉醒者’。”

    “墨渊呢?”林羽问。

    “墨渊盗取了守护者的传承——也就是玄渊前辈所承那一脉,”赵曦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是借此机会作乱的人,想把裂口撕得更大,自封为唯一的主宰。他不是外来的敌人,是在这谷中被‘夜’之念影响而走火入魔。”

    岩腔里安静了很久,谁都没说话。王磊叹了口气;陈刚摸了摸刀柄,像在给自己壮胆;李萍把篝火拨旺了些,火苗窜高,映得众人脸上多了点暖意,却驱不散那股悠远的寒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王磊喃喃,“他们还在?”

    “在,”赵曦笃定地说,“墨衡原话是——‘双子未亡,闭目于裂痕之后,等一个能补天的人。’他们不再争了,是在等,等一个用‘中和’把裂痕补上的人。这人,墨衡叫他‘补天者’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如此,”林羽轻声说,像说给自己听,“那我这湮灭的能量,倒未必是破壁之刃,或许还是补壁之桥。”

    赵曦看了他一眼,只是轻轻笑了笑。她补充道:“降临者”是对异世之人中“觉醒者”的称呼,而异世之人是在墨渊之后才降临的。

    那一夜,林羽久未成眠。他像在跟那道裂痕立约,不是撕开,而是抚平。

    岩腔另一头,陈刚的鼾声起起落落,张志伟把被子拢得更紧了些,王磊在睡梦里还攥着那卷残卷。林羽知道这条还得走很远的路上,他要补的,不只是天,也是这群人回得去的家。

    他睡得极浅,湮灭之力在左臂温温地转,像在替他守夜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众人又议论起来。陈刚挠着头:“所以那什么小丑,本来是一个人,后来吵翻了,才裂成俩?”王磊推了推眼镜笑:“这话倒沾着点理。守界灵一体两面,本该同心,偏要争个‘谁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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