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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亡之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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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苏婉一动便见血;缠赵曦的那人最沉稳,刀法不快,却每一下都压在赵曦换气的空当,像在丈量她的极限。林羽一眼便看出,这不是寻常小贼,是练过“擒首发难“的死士——一进门就找到了最能打的和最需护的,余下便是一盘散沙。这次派来的人,比据点里的巡逻兵狠了不止一档,好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
    “团长!”陈刚吼了一声,榔头般的拳头砸退身前刺客,却被人从侧里一脚踹中肋下,闷哼着撞上粮垛,扬起一片草屑。这一路,陈刚的拳已从蛮力长成了可靠的盾——他挡在前,林羽才敢把背交出去。

    林羽不及多想,左臂一抬,湮灭之力涌向掌心。他此刻能使的,像刚点火的灶,旺一时便哽。他咬牙将黑球凝在掌沿,朝最近那名制住苏婉的刺客推去。

    黑球吞了刺客的半截刀刃,发出滋滋的撕裂声,刺客猝不及防,被反震得连退三步,刀刃断口处冒着烟。林羽趁机扑前,一把将苏婉拽离那人的钳制。可就在这一瞬,他觉左臂一空——湮灭之力骤然回缩,像被抽干了底气的帆,掌心的黑球还没吞尽便散了。左臂针扎似的麻,太阳穴突突地跳,脚下险些没站稳。

    这就是初阶湮灭之力的局限。它能湮灭物质、生成小型黑洞,却撑不住连续的消耗;每一次成形,都从他的精神里抽走一截。两次,便已是眼前阶段的极限。他不敢再凝,将剩余的湮灭之力压在经脉深处,当作压箱底的杀招,改用短棍与五行感知。

    “撑住!”他低喝,把苏婉往远离战局的那边一推。

    陈刚则趁机抡圆了拳头,将另一名震惊的刺客砸得撞上土墙,墙皮簌簌掉;赵曦短杖一顿,符文光炸开,刺得第三人眯眼,她趁机绕到林羽身侧,杖尾的光护住三人。林羽趁这空隙,一把拉开侧门:“走!”

    他们从侧门逃出去,苏婉腿软,几乎是被赵曦架着跑,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;陈刚断后,每跑几步便回身一拳,把追近的黑影逼退,拳缝里带出血沫;林羽左臂仍麻,却不敢停,街巷里火把连成线,追兵的呼喝在墙头巷尾回荡,听得人后背发凉,像被一群饿狼衔在齿间。

    喊杀声夹杂着弓弦的嘣响,一支冷箭擦着陈刚耳际钉在门框上,尾羽还在颤。林羽头皮发麻——只差一点,这一箭便不是擦过,他们好像带了什么探测装置。他把赵曦和苏婉一并往前推,自己挡在村子的门洞口,新的短棍横扫逼退一名抢门的黑衣人,趁门洞狭窄对方施展不开,反手拽上门板,将追兵隔在村里。木门被撞得哐哐响,他却已跟着众人冲进了夜色。

    “左转!”林羽凭着感知拐进一条暗巷,甩出短棍,身后一声厉喝,火把的光被拐角切断。他们翻过两道矮墙,石墙硌得掌心出血,从一条运水的暗沟溜走,那里的追兵被动静引了去,西门洞开,门闩早被他弄没了,夜风灌进来,带着城外泥土的腥气。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城外官道狂奔,鞋子踩在碎石上咚咚响,直到驰出三里,身后火把的光彻底看不见了,才在一条溪边瘫坐下来喘息。赵曦撑着膝,胸口剧烈起伏,发梢滴着汗;陈刚咧了咧嘴,肋下的淤青已泛紫,却还硬撑着给苏婉挡风;苏婉抱着膝缩在石头后,肩膀还在抖,指节攥得发白,嗓子眼里反复念“没事了没事了”,像哄自己。林羽蹲在溪边,把凉水泼在脸上,左臂的麻意才慢慢褪,水面上映出一张惨白的脸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松懈,而是把五行感知顺着来路铺回去,一寸寸地探。三里外的镇口、暗沟、西门洞,每一处都静得像死了——没有火把续上,没有脚步尾随,连野狗都没被惊动。他又往更远探了半里,确认确实无人衔尾,才彻底泄了那口气,一屁股坐在溪石上。这一探,耗去他本就不多的精神,眼前又黑了一刹,他却顾不上。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赵曦攥着短杖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林羽望向镇子方向,沉默片刻,只道:“或许是内部工作没协调好。”

    他也料到过这种情况,可料到归料到,真被堵在院里,才知道离“护得住”差得远,他不想连累乡亲们,毕竟这几日比起保护他们,更像是乡亲为他们冒险。左臂留下的麻意还未散,若今夜来的是一队影卫,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得变强。”他咬了咬牙,把背后的短矛攥紧。到达汇合地点,李萍默默把一块饼掰开,一人分了一角;王磊抱着那摞残卷,拍了拍上头的灰,像拍醒一个未完的梦;苏婉捧着赵曦递来的水,手还在颤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却不敢看人的眼。林羽望着众人,心里那点轻快,早被这一场夜袭碾成了沉甸甸的警醒——流亡,才刚开头。

    他们沿大路外的林子往南挪。白日里寻背风的岩隙或废弃的窝棚歇脚,入夜才摸黑赶路。林若心派出的信鸦还没跟上,队伍里全靠林羽拿主意。信鸦是林若心护送几位到汇合点后独自离开南下前留的联络法——她带木人佯作主力,引开追兵,每日以鸦传令。可流亡途中,鸦有时寻不着人,消息便断了。林羽倒不恼:“她有办法找到我们。”

    到了正午,他们缩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土神庙里。庙里竟然还有泥菩萨,但早塌了半边脸,香案积着寸厚的灰,透过破顶漏下的光,照见浮尘在几人之间缓缓游走。林羽在外面来了一处空地,试着引动湮灭之力,黑意刚碰到水意,便像冰入沸水,嗤地散了——两股力仍是各行其是,融不到一处。他额角渗汗,却一遍遍试。陈刚在旁看得稀奇,挠头,忽然正色:“俺不懂什么五行,你往后只管往前冲,后头有俺顶着。”林羽点点头,又试了一次,仍是失败,像油泼不进水面。他睁眼,望着庙顶漏下的光,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或许可以不选择“融”,而是“压”——如以土掩火。陈刚在旁早已睡熟,鼾声匀净;赵曦靠着墙,手里还攥着那面短杖,眼睛却闭着,像是连梦里都在替他盯梢。林羽替她把滑落的被子拢了拢。

    傍晚,他们在林子里嚼着干饼,赵曦忽然低声问:“团长,昨晚逃的时候,我瞧你没再凝那黑球,是不是快撑不住了?”林羽看了她一眼,没瞒:“两次,便是极限。”赵曦点点头,没多言,只把杖尾的符文光又擦了擦,把干饼掰了小半,塞进他手里:“省着点,后头路长。”

    林子深处鸟雀惊飞,偶尔有一两声兽啼远远荡开,林羽借机向赵曦问起传闻——她入城时也爱钻书摊,读来的闲话不比王磊少。赵曦说,北边几座城最近都传不肯替暗影之手做事的,名字上了通缉令。

    第二天晌午,他们险些撞上一队南下的黑甲。林羽凭感知领路,远远探到尘头,当即把队伍拽进一片灌木。黑甲打马从大路过去,蹄声震得人心慌,领头的还勒马往林子方向望了一眼,林羽屏息,把五行感知收得极紧,像把自己也揉进灌木的影里。苏婉吓得捂住嘴,直到蹄声远了才敢喘气,眼圈红红的,陈刚拍了拍她肩,粗声道:“有俺在,死不了。”苏婉点头,却仍止不住眼泪。

    粮袋快见底了,李萍把几块干饼掰开分了;王磊抱着残卷不肯丢,说里头或许有脱身的线索;苏婉一路格外少言,只偶尔怯怯地问“还会不会追来”,被陈刚一句“追来俺扛着”堵了回去。林羽望着众人分食那点干饼,叹了口气,有些怀念在城里作为灰卡的生活。

    傍晚,他们摸进一处废弃驿站。这驿站已经荒了,梁上结着蛛网,院落里荒草齐膝,唯独后头阁楼还勉强能遮风。残破的匾额斜挂在门楣,依稀辨得“急递”二字,想来当年也是车马往来之地,如今只剩风穿过空梁的呜咽。林羽让陈刚守在楼下,自己带人上了阁楼。

    阁楼里竟有人。

    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女子背对门坐着,正用炭笔在一张残破地图上标注什么。听见脚步,她反应极快,反手便摸向背后的长弓,转过来时,一双锐利的眼已将林羽上下扫了一遍,像刀子刮过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弓弦绷紧的冷,“你们就是那个0392拓荒团?”

    林羽抬了抬手,示意身后的人止步: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羽倍感不妙,为什么是个人都认识自己。

    “镇上昨天早传开了。”女子挑了挑眉,目光在他腕间停了一瞬,“你们目标大,在暗影之手那里,值半金赏钱。巧了,我也是他们的悬赏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把地图摊开在膝上:“我叫燕翎,是这地方的‘带路客’——专替外来者引路的那一种。两个月前,暗影之手要我替他们把外来者带到一条进深山的道,我不肯。我燕翎名声不值钱,但骗人换路走这种事,我不干,他们便把我的名字挂上通缉令,说我是‘拒令之徒’。从那以后,我只能躲着走,专挑这种窝棚栖身。”

    林羽打量她。瘦,却筋骨匀停,指尖有常年拉弓磨出的茧;眼神里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被追久了养出的警惕与算计。这样的人,做斥候再合适不过。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蓝的边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弓。

    “你想合作?”他问。

    燕翎把地图往他面前一推:“我知道三条能甩脱追兵的小道,也知道暗影之手在每座城安了什么眼线、哪段路最好下手。带我走,我能做你们的耳目,这种交易互利共赢。”

    林羽没急着伸手。流亡途中,什么人都可能撞上来,未必个个干净。他蹲下,指着地图上几处据点标记:“你既被通缉,怎还敢在驿站落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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