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,按照目前的兵力,西北的军粮早已余富了数倍不止。
目前的军税是按前两年焦灼鏖战时批的,如今战事平稳,军税却没做调整,都压在军营的粮仓里囤着。
赵祯也知晓西北的形势,镇国公与其长子这一仗打的漂亮,仿佛开了天眼般,总能绕过敌军主力,直攻苍厥要害,只几年,便打得对方节节败退。
粮草的损耗上,也比预期中要少很多。
若调用军粮,便可以在不影响西北战事的情况下,解决灾民的问题。
赵祯当即便写折子回京向父皇请令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父皇驳回了他的提议,并用一整折书信痛斥他“胆大包天、肆意妄为,冒进贪功,分不清轻重缓急。”
看到信的那一刻,赵祯意识到,父皇并不是他心中那个威风凛凛、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。
父皇真切地畏惧着苍厥,畏惧着那场早已胜券在握的战争。
父皇不是个英明理智的圣人,他的恐惧也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决策。
那时的赵祯,年轻气盛,他看着信中通篇的训斥,反倒在心底萌生出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。
他召了商会的行头,用了他们提出的那个隐秘的法子,虚报粮价,伪造运量,吞了两成军粮,扣在手中,彻底地解决了席卷了两浙的饥荒。
而被送去西北的军粮,直到开始和谈,也没人察觉到其中的差异。
他的政策,远比父皇要英明。
赵祯带着这样的骄傲回京,得了前所未有的封赏与赞许。
父皇连着召开了一场宫宴、一场家宴,来奖赏他在南方的功绩。
可这样的喜悦只持续了半年,半年后的某一日,察觉到赈灾粮来源的父皇彻底变了脸。
赵祯失去了协理朝政的资格,被禁足东宫三月,彻底成为了被疏远的太子。
那时,赵祯意识到,他的错不在于私自调军饷去赈灾,也不在于勾结商贾贪墨军粮。
他错在用他的方式赢了父皇。
所以父皇就此视他为洪水猛兽。
……
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,赵祯从梦中惊醒。
影影绰绰的人影自脑海中消散,他懒懒地起身,值夜的婢女应声推门进来伺候。
可就在这时,屋外忽然炸起一声惊呼:
“殿下,不好了,殿下!”
韩清沅步履匆匆冲进了屋子,满脸慌张地对他道:
“禁军围了东宫的宫门,元思祥守在门外,说得了圣上的口谕,让、让殿下您在府中静养,不得圣上命令,不能出府!”
话说到一半,韩清沅已经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床边:
“殿下,这可怎么办是好啊,殿下!”
赵祯心头一跳,立刻起身,拔腿向外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