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秋石点上烛灯。
裴庾欢披一件褂子,靠在灯下,细细地翻看着那本靛蓝色的账本。
待到全部看完,裴庾欢合上册子,仰靠在椅榻上。
她身体微颤,连带着被睫毛遮盖的眼眸,都在阴影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。
半晌,她才哑着声音,吐出一句:
“这是阿爹的字迹。”
秋石能够察觉到她沉默之下汹涌泛滥的情绪,她也知道这薄薄一本,绝非是裴家铺子的账本。
季姝大概是早就想到裴庾欢会在某一日杀回来,将他们二房逼上绝路,所以才提前留下了这一手。
在穷途末路时,送给裴庾欢,为自己的两个孩子谋一条生路。
而裴庾欢,她虽然料到季姝手中可能会捏着某份对裴文不利的证据,就算她不回来,这对夫妻也是刀光剑影各怀鬼胎的。
但她着实没想到,季姝藏到最后的杀手锏,居然是这样这样一本东西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。
为什么爹娘必须死。
为什么远在京城的清远侯府会不惜以长子娶妻的声誉做赌注,也要将手伸到扬州。
嫁妆是其一。
将她关在京城,不能细查爹娘故去的身后事是其二。
裴文裴合并不是被蔡家牵着鼻子走。
他们是与蔡家合谋,共同为京中权贵,埋藏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。
而她爹娘,便是死于这个秘密。
“这是个好事。”
裴庾欢慢慢睁开眼睛:
“天道好轮回,恶事总不会永远掩埋在黄土之下。”
“季姝这东西,送来的很及时。这次回京,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秋石比划:
“那小姐为二小姐定的婚事?”
“你来操办,她嫁人心切,不会有意见。她嫁给张士诚,再不能管裴家事,你做起事来会更顺畅。还有三婶。三婶牵挂世宁,等三叔的死讯传回扬州,她一定会回来。她是个正直之人,你只管让她帮你。”
“茶园刚死了三个,暂且不会出乱子。”
“但淮安是个缺心眼的,可能帮不上你的忙,还要麻烦你多看顾。”
裴庾欢一件事一件事的交代。
秋石认真听着,全都记在心中。
两人说到半夜,才熄灯歇息。
第二日一早,裴庾欢便去了库房,亲笔为裴颜茹重新登记了一份嫁妆册子。
她娘的私藏和裴家的家产,当然不可能给出去一分。
但她也讲公平,季姝交出了如此诚意,她自然不能太过吝啬。
当年季姝带到裴家的嫁妆,除去被裴文盘剥走的那些,裴庾欢一样都不留,全都记到裴颜茹名下,做她的嫁妆。
江宁季家布行起家,凭着祖传的绣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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