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,呷了一小口,这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。
"两个原因。"高育良竖起两根手指。
"头一个,摆在明面上的,就是侯亮平自己不争气,没干出成绩。"
高育良收起一根手指,"他来汉东是干什么来的,你我心里头都清楚。
可这小四年下来,他办成什么了?大案要案,他一样没捞着。
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,他脸上挂得住挂不住是小事,旁人会怎么看?"
高育良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说:"名利场上最讲究一个名正言顺。
你要提拔一个人,得有由头,得有政绩垫底,组织部门才好替你说话,班子会上才好举手。
侯亮平倒好,两手空空,一事无成,凭什么提他?就凭他老丈人?"
他摇了摇头。
"真要这么干,那才是害了他。"
高育良说,"调回去容易,一句话的事。
可回去之后呢?同僚背后怎么戳他脊梁骨?
'瞧见没有,那位钟家的女婿,在外头啥也没干成,灰溜溜地回来了,照样升官'。
这种名声一旦传出去,他侯亮平这辈子就贴上'靠老丈人'的标签了,走到哪儿都撕不掉。
他自己也是个心高气傲的,受得了这个?"
"嗯,这一条我明白。"
孙连城点了点头,"可这听着,都是次要的。
没成绩,可以慢慢熬,熬出成绩再走;
实在熬不出来,硬调回去,钟家那么大的脸面,也未必就压不住闲话。
老高,你说的第二个原因,才是真正的根由吧?"
"聪明。"
高育良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头,
"这头一条,是明面上的由头,算不上什么,真正要紧的,是第二条。"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。
"连城,你记住我这句话。
人情这个东西,跟银行里的存款是一个道理,是用一次,少一次的。"
孙连城眉头微微一挑,没插话,端着茶杯,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。
"钟正国那网络,看着铺天盖地,能量大得吓人,
可这能量不是凭空来的,是他老人家一辈子,拿一桩桩一件件的人情、脸面、交换,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"
高育良慢悠悠地说,
"他替人办一件事,就欠下一份人情;别人替他办一件事,他就花出去一份人情。
这东西,花起来容易,攒起来难。
他如今退了,手里头能打的牌,是一张少一张,打完了,就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