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、问他高小凤下落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高育良说了。
包括侯亮平怎么在门口堵他,怎么拐弯抹角地套话,
怎么把"高小凤是高育良的红颜知己"这种话当面说出来,又怎么被他孙连城一顿臭骂给骂走了。
孙连城说得很细,连侯亮平当时的表情、语气、动作,都表达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高育良听着,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。
等孙连城说完,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头,有无奈,有苦涩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
"这个侯亮平啊……"
高育良摇了摇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,
"我真是……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。"
"怎么,心疼了?"
孙连城斜着眼看他,
"你的好学生,跑到我办公室来,拐弯抹角地想查你的底,你不生气?"
"生气?"
高育良苦笑了一声,"我有什么资格生气?他是反贪局局长,查案是他的本分。
我要是生气,倒显得我心虚了。"
"你少来。"
孙连城一摆手,"你心里头怎么想的,我还不知道?嘴上说着不生气,心里头指不定多难受呢。
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,转过头来,拿着放大镜找你的毛病,想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。
这种事,搁谁身上,谁心里头能舒服?"
高育良没有反驳。
他端着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,眼神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,
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。
"每个人,都有自己的路。"
高育良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
"也不是每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,都是尊师重道的。
龙生九子,尚且各有不同,更别说是教的学生了。"
"祁同伟,走了歪路,最后把自己毁了。"
高育良的声音里头,带着一丝疲惫,
"陈海,是个好孩子,可一场车祸,把他这辈子也毁了大半。
侯亮平呢……"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。
"侯亮平,有时候也像我年轻的时候。"
孙连城愣了一下:"像你?"
"嗯。"
高育良点了点头,
"有理想,有抱负,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真理,觉得这世上的事,非黑即白,
觉得只要自己站在正义这一边,就可以无所顾忌、勇往直前。
这种人,你说他坏吧,他不坏,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。
可你说他好吧……"
高育良摇了摇头,没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