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又逼近了一步。
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,没有用力,可萧正庭却像是被人用刀尖抵住了心脏。
“你派去南境的那个皇子,是你的垫脚石。你用南境百姓的命做你的登基台阶。可我从小认识的萧正庭,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阿阕。”
萧正庭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破碎。
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因为我等不了那么久了。我听说你父亲在为你议亲,朝中好几个重臣都在向你父亲提亲。你不明白那种感觉,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你穿着嫁衣站在别人身边,梦见你对他笑,梦见你为他生儿育女,而我还是这个不上不下的三皇子。我必须尽快登基,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娶你。只有天子才能配得上镇南将军府的小李将军。”
他的眼眶微红,分明是真情实意的恐惧与恳求。
有那么一刹那,李阕在他眼中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国子监墙角蜷缩着挨打、用一双小鹿眼无助地望着施暴者的少年。
可那柔软只存在了一眨眼的工夫,她便将那念头狠狠按灭。
“够了。”
李阕打断他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他,眼神里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悲哀。
“你不要再拿我当借口了。你想当皇帝,你想了十几年了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。我只是你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。有了这个理由,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些。”
萧正庭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叩门声,说殿下,饭菜好了。
萧正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,片刻之后重新睁开,声音已恢复如常。
“进来吧。”
丫鬟低着头端着一只食盒进来,将饭菜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又低着头退了出去,自始至终不敢看屋内的两个人一眼。
李阕走到桌前端起饭碗,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。
她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吵了一架之后饿了,又像是想用吃饭这个动作来结束这场谈话。
然后她的筷子顿住了。
饭里藏着一张极薄的油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油纸藏在掌心里,继续吃完剩下的饭,把碗放回桌上,说了句我乏了,转身走向内室。
萧正庭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地拿起桌上那些被她碰都没碰的书卷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。
李阕展开那张油纸。
上面是沈蘅的笔迹,字写得又快又潦草。
“南国已破大昭两城,赵无昶主力尽出。沈临南下驰援,不熟蛊毒战术,恐有危。贺兰哲率北疆精卫已在庄外埋伏,明日子时三刻破局。速整行装,城外备快马。蘅。”
她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。
蘅儿连她从哪面墙逃、哪条路走、马在哪里都安排好了。
她不能辜负这番安排。
子时三刻,她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