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她脱了靴子,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。
他蹲在床边看着妹妹红扑扑的睡脸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站起来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玄色的披风在月光下翻飞了一下,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。
夜已经深了。
沈蘅不知道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
喉咙有点干,头倒是不疼。
那葡萄酒虽然上头但后劲不大。
她翻了个身想叫春鸢给她倒杯水,却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凉州城干燥而清冽的夜风轻轻地掀动着窗帘。
窗台上停着一只巨大的鸟。
沈蘅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,那只鸟还在。
那是一只海东青,体型比她见过的所有猛禽都要大,羽毛青黑油亮,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眼神锐利而骄傲。
她披了件外衣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海东青没有飞走,只是歪了歪头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。
沈蘅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大半夜的,你是哪里来的鸟?”
海东青当然不会回答她。
它只是微微振了振翅膀,低下了它骄傲的头,将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窗台上,放在她手心旁边。
是一朵花。
花瓣呈浅紫色,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银白色,在月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清霜。
花形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,安静地卧在她掌心里,散发着一种极清冽极淡雅的香气。
这是凉州城外的戈壁滩上唯一能在干旱和风沙中盛开的花,棘花。
耐寒、耐旱,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出最温柔的颜色。
凉州人把它叫做“长生花”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朵还带着夜露的沙棘花,花瓣上细小的银白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海东青完成了使命,展开宽大的翅膀振翅而起。
青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,朝将军府外最高的那座楼飞去。
沈蘅顺着它飞走的方向望过去,那座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修长的月白色身影,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抬起手臂接住了从夜空中降落的鹰,然后微微侧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。
隔着那么远的距离,隔着一整座将军府的院落和满地清冷的月光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可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朵棘花,忽然笑了。
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颤动,像一只刚刚落地的蝴蝶。
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听过的一句话。
“今晚的月色真美。”
她以前不懂这句话到底美在哪里。
现在她懂了。
她把棘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,重新躺回被子里。
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窗台上,她闭上眼睛,嘴角的弧度好久好久都没有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