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,文官立东,武官立西,依品阶高下排前后次序,位次分毫不能错乱。
朝班之中不许随意私语,不许随意挪动站位,咳嗽、抖衣、步履踉跄,皆算作失仪。
殿中侍御史立于一旁,一一记录,事后便可上奏弹劾,罚俸贬官皆有可能。
故而一众官员大多肃立,垂手静候,唯有极相熟之人,才敢将声音压到极低,简短交谈一两句。
五更将至,大内内侍持烛从门内缓步而出,高声传呼,宣德侧门缓缓开启。
正中大门唯有天子出行方开。
通事舍人高声唱喏,百官依班次,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,踏过青石板御道,穿过端门,门后却是一个能容纳万人的广场,过了广场方才来到大庆殿外丹墀。
丹墀两侧,宿卫大内的诸班直按剑而立,甲胄在烛火下泛出冷光。
殿外东西两楼,太史局保章正值守,观测漏刻,按时报时。
郑浩随班缓步前行,心头仍记着张泰安。
王诗中举荐、延州军屯、绥德复土,一桩桩一件件,怕是要在今天御座前提起。
方正身居翰林,素持反对边事之论,今日大朝,恐怕两边免不了一番口舌交锋。
东方天际,一缕淡青微光慢慢渗过宫殿飞檐,钟磬之声隐隐自大庆殿内传来。
百官鱼贯踏上丹墀石阶,漏刻滴水之声清细,在这偌大广场上却格外分明。
太史局吏人高声报刻,声浪一层一层向内传去。
殿中侍御史二人分立丹墀左右,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名入班官员,但凡有人脚步不稳、袍袖乱颤、交头耳语,便取过简册记下名姓,不留半分情面。
而被他们记下名号者,散朝后最低也是罚俸,罚铜更是不少。
郑浩迈入大庆殿内,依着品阶站定文官班列靠后的位置,垂首敛息,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向周遭同僚。
不少人悄悄整理着官袍,也有不少人嘴唇翕动,不断从袖头掏出劄子偷看,显然是在默诵待会要在早朝奏报的事项。
大庆殿殿宇宏阔,重檐覆瓦,廊柱粗得需两人合抱,殿檐之下悬着铜铃与宫灯。
丹墀东侧,专设了一排矮榻席位,那是四方诸国的来使。
大梁立国,四夷宾服,今日大朝,各国使团皆依例列席观礼。
最靠前的是契丹北朝的使臣,一身左衽窄袖的毡袍,髡发,鬓边垂着细辫,身旁通事候在一侧,使臣面色沉静,目光落在殿门方向,隐带审视之意。
次一等是党项的使者,衣着粗朴,腰间佩短刀,神色桀骜,却也知晓在这大庆丹墀不可妄动。
再往后,高丽、交趾、大理、吐谷浑诸部的使者依次列坐,服饰各异,言语殊别,各有通事随侍翻译。
诸国使者虽同列观朝,位次却有高下,是大梁朝廷明示的远近亲疏。
他们来此,一则贺朝,二则窥探大梁朝堂动静,边地虚实,每一次大朝,都是无声的角力。
不多时,殿内钟磬次第鸣响,雅乐缓缓起调,是郊庙朝会专用的《天下同》之乐。
内侍们两两成对,执拂、持圭、捧香,自殿内缓步而出,一列列整齐肃然。
通事舍人扬声长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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