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战。本座,承认你这方天地,确有存续之理。"
此言一出,整片万维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亿万道灰白道纹,在这一刻齐齐停住,不再倾压。那座灰白神庭,也在这一刻,缓缓止住了震颤。旧序意志的那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轰在所有人心头——执掌万古秩序的旧序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,亲口承认了一方新生天地的存续之理。
可那道意志的话语,却并未就此终结。它望着那道金色长虹,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,话锋陡然一转:
"但本座认的,是你这方天地、这一个人道道统。旧序传承至今,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根基;混沌亿万年的法则,绝非一场对撞便能彻底终结。今日这一战,只是你与旧序之间,千万战的第一战。"
"你若以为击败了本座,便击败了旧序,那便错了。"
话音落下,那道灰白意志的声音,忽然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、连它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疲惫:
"本座寄生混沌亿万载,吞灭无数种子,只为重铸那座万古神庭。可直到今日,本座才明白——神庭可以重铸,人心,却从来不在秩序的框架之内。"
"人道之主,你赢了。本座这缕寄生意志,便在此处,就此散去。"
"只愿你记住——混沌之中,你守的不只是一粒种子。"
"你守的,是这混沌亿万年来,第一缕愿意发芽的光。"
话音落下,那道灰白神庭,轰然崩解。亿万秩序道纹,如退潮一般,消散于混沌深处。那粒暗红种子的整个本体,在旧序意志散去之后,失去了寄生的支撑,骤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林辰立于金色长虹之上,望着那座崩解的神庭,眸光沉静如水。
可下一刻,他的眸光,骤然一凝。
那粒暗红种子,在旧序散去之后,并没有就此消散。它失去了意志,却还留着亿万年的饥饿。那缕被旧序压制、又借旧序壮大的饥饿本能,在意志散去的刹那,终于彻底失控——它不再朝着金色种子扑来,而是开始疯狂地、徒劳地,吞噬自己。
它要把自己,也吞下去。
亿万道獠牙,转向了那粒暗红种子自身。那座坟冢层层叠叠的种子残骸,被它自己的獠牙一块一块啃下、咽下;那些被它吞噬亿万年的亡种执念,在这一刻尽数反噬。它发出一种无声的、痛苦的嘶鸣,在混沌之中,一寸一寸地,向着自我吞噬的深渊,塌陷下去。
林辰望着那粒正在自我吞噬的种子,望着那亿万道疯狂撕咬自己的獠牙,忽然没有出手。
苏清禾立于他身侧,净化道韵轻轻流淌,她望着那幅景象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:"它……为什么要吃自己?"
林辰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落在苏清禾耳畔,也落在诸天众生的心头:
"因为它饿得太久了。"
"久到它已经忘了,自己也曾是一粒,想要发芽的种子。"
"旧序散去,它便只剩下那一点饥饿。它不知道除了吃,自己还能做什么。"
他顿了顿,望向那粒正在自我吞噬的暗红种子,眸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悯:
"苏清禾,你说——它还有救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