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冰块,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与骇然,“从捕捉信号、完成三点交叉定位,到宪兵扑进房间杀人,全程只有四十五秒。海光寺这帮日本人,把德国人的测向技术彻底磨成了绞肉机。”
马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破口大骂:“这帮倭瓜畜生!四十五秒!连一句完整的回执都拍不完!这哪是测向,这分明是在全城安了无数个幽灵摄像头!”
监听室内一片死寂,几个译电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低了。
大家都是玩电讯的专业人士,自然明白这四十五秒意味着什么……这意味着在当下的天津卫,任何无线电信号只要暴露在空气中超过四十五秒,就等于向阎王爷报到。
余则成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,神色依然保持着恰到后处的惊恐与凝重。
他缓缓起立,将那张波形图收进文件夹,轻声道:“李队长,马队长,今晚这事必须立刻向站长汇报。海光寺既然动用了这种大杀器,咱们天津站往后的例行电讯规矩,恐怕也得跟着彻底改改了。”
李涯冷哼了一声,没有反驳。
尽管他心高气傲,但在这种绝对的技术压制面前,任何侦查经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凌晨一点,余则成独自一人步行回到了余家小院。
秋风扫过胡同里的落叶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余则成推开黑漆大门,熟练地插上门闩。
屋内的灯光很暗,翠平穿着一件沉闷的灰色棉袄,正坐在小木凳上等他。见余则成进来,翠平立刻起身相迎,眼神里带着问询与关切。
余则成没有说话,只是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。
“出大事了?”翠平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海光寺的测向车今晚实战了。”余则成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四十五秒。从开机到宪兵破门杀人,只有四十五秒。”
翠平倒吸了一口冷气,两只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:“四十五秒……那咱们和延安的电台……”
“从现在开始,彻底静默。”余则成转过身,神色无比严肃地点了点桌子,“告诉秋掌柜,所有死信箱暂封,所有无线电联络全部中断。在找到破解这四十五秒的法子之前,谁动电台,谁就是自杀。”
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,推得窗棂发出吱呀的怪响。
余则成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央,推了推眼镜,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户缝隙,看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夜空。
海光寺的铁网已经当头罩下,而他作为沉在最深处的“深海”,必须在这绝望的四十五秒死局里,生生抠出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