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如同泼不开的墨,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呜咽声。
保密局天津站地下二层的监听室里,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一排排电子管发出微弱而幽绿的光芒,伴随着耳机里无休无止的“沙沙”白噪音,像是一群困在铁笼里的毒蛇在吐信子。
余则成端坐在最靠里侧的译电台前,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的铅笔,在抬头纸上轻轻敲击着节奏。他的脸色在幽绿的光照下显得有些苍白,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倒映着电表盘指针的微小抖动。
就在半小时前,海光寺宪兵队突然向全市所有警察局和保甲所下达了紧急戒严令。但这一次,街面上没有大批宪兵过市的喧嚣,也没有警犬狂吠,整座天津卫死寂得可怕。
“余主任,今晚这气氛……不对劲啊。”坐在旁边的年轻译电员小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扯下半边耳机,压低声音说道,“海光寺那边既没调配防空灯,也没出动大部队,怎么所有频段的底噪突然抬高了整整三个分贝?”
余则成眼神微凝,手中的铅笔停在半空。
“这不是底噪。”余则成声音低沉而冷静,“这是全频段的扫荡式强电磁压制。海光寺动用了大家伙。”
小张倒吸了一口凉气,刚想开口再问,耳机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高频尖啸!
那声音极具穿透力,像是两块淬火的精钢在硬生生摩擦,震得监听室里的几个译电员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耳机。
“出现了!”小张惊呼出声,“南市与法租界交界处,有人开机发报!波长四十二米,赫兹极为不稳定,应该是一部私自改装的大功率十五瓦短波机!”
余则成瞬间定睛看向面前的波形记录仪。
那条原本平缓的墨水线在纸面上疯狂蹦跳,画出一道道狰狞的锯齿。但仅仅过了不到五秒,监听室的耳机里再次传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电波声……那是三道呈阶梯状递增的交错脉冲,带着冷酷的律动,瞬间从天津卫的东北、西北和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切入!
三道脉冲在纸面上交汇,死死咬住了那个突如其来的短波信号!
“三点交叉定位……”余则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法租界三条胡同的一栋废弃洋房二楼。
一名穿着便服的黑市发报员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电键,他奉命给渤海湾上的走私船发送最后一批鸦片和盘尼西林的提货码。电键在他的指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过去两年里做过上百次的例行公事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胡同口拐角处,一辆毫无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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