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出不了一次县城。
真要是有命能蹭上一回硬卧,高兴得能在铺上打滚,怎么可能嫌弃床单脏?
那掩鼻蹙眉的动作,完全是常年处在干净优渥环境里养出来的身体本能。
这女人平时要是坐火车,绝对坐的是软卧。
而软卧,根本不是普通干部能沾边的东西。
雷无相跑前跑后,不过是给这女人当条开路的狗。
火车鸣出一声长长的汽笛,车厢猛地一晃,“哐当哐当”地开动了。
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倒退。
“顾同志……”
下铺传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乡下口音。
鬼八双手抓着粗布袄子的下摆,仰起头,看着中铺的顾真边缘:“俺这是头一回出远门,心里不踏实。雷队长说你本事大,你在县里,是干哪行的呀?”
顾真翻了个身,半张脸隐在车厢的阴影里。
他没接那套客气话,直接摆出乡下野路子那种不耐烦的蛮横。
“拿钱办事,干哪行的你少打听。”顾真声音冷硬,“雷副队长给了钱,我就保你喘着气到目的地。其他的废话别问。”
鬼八被怼了一句,也不恼,只是瑟缩了一下肩膀。
“俺不是打听闲事,就是随口问问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委屈,“这山高水远的,俺一个女人家,心里害怕。”
“害怕?”顾真单手垫在脑后,话锋一转,直接抛出试探,“我看你提着个破竹包,里头连几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去广州投奔亲戚?带了啥金贵的东西,还得雷副队长专门花大价钱雇我护着你?”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,像是个唯利是图的混混在惦记雇主的财物。
鬼八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赶紧把竹包抱进怀里。
“没、没带啥金贵东西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俺男人早些年跑广东那边去了,说是给人下苦力,好几年没往家里寄钱了。俺这是去寻他的。”
顾真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滴水不漏。
连撒谎都这么贴合一个乡下怨妇的人设。
如果不是上车前系统给出的那个“护送鬼八”的任务提示,加上刚才那掩鼻的微表情,顾真还真可能被她这套说辞糊弄过去。
“行了,寻男人就老实待着。”顾真懒得再跟她互飙演技,直接闭上眼,“少说话,多睡觉。”
见顾真不再搭理她,鬼八也闭了嘴。
她抱着那个破竹包,蜷缩在下铺的角落里。
在顾真看不见的角度,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,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审视的冰冷。
这个叫顾真的小子,比情报里说的还要警觉。
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车厢顶部的钨丝灯泡亮起昏黄的光。
列车员推着铁皮小车卖过一轮茶水和瓜子后,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到了半夜,头顶的灯泡被统一拉闸熄灭。
整个车厢陷入一片黑暗,只剩下过道两头连接处漏进来的几缕惨白灯光。
铁轨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变得极富节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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