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得满头薄汗,终究坐不住,起身走过去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,一回来就抢着做这许多活。又是烧饭,又是洗衣,等会儿还要擦桌子,收拾碗筷。”她蹲在一旁,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衣裳,“我来洗吧。”
赵景初侧头看她,手上不停,皂沫顺着指缝滑下去。
“从前日子苦,我在外头跑摊,家里里外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。你怀着孩子,既要顾生意,又要料理家事,夜里常常忙到更深。那时候我没能替你分担多少。如今铺子稳了,我便多做一点。”
他声音温缓,目光落在她手上。
“不是要替你全部揽下,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。咱们这个家,本就是你一半,我一半。”
凤霞心里一软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浸在温水里的手背。
“我不是怕做,只是瞧着你这样,心里过意不去。镇上不少人家,男人是不肯沾这些灶边活计的,若是叫旁人看见了,指不定要说闲话。”
赵景初低低笑了一声,把洗好的衣裳捞出来,放进清水里漂。
“旁人怎么看,我不在意。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,舒服最重要。若是我看着你累,自己袖手站在一边,那才叫我心里不安。”
他把衣裳拧干,一件件搭在院中的麻绳上。
晚风一吹,布料轻轻晃着。
晚饭很快端上桌。
几样小菜,一盘鲜笋,一碗炖得软糯的豆腐,香气飘满小院。
两个孩子闻见饭香,捧着书跑出来,叽叽喳喳围到桌边。
用过晚饭,凤霞正要收拾碗筷,赵景初又先一步起身,把碗碟摞到托盘上。
“你陪着孩子们说说话,这些交给我。”
凤霞拗不过,便坐下来,听孩子讲私塾先生今日教的文章。
厢房里灯火暖融融的,耳边是水流撞击瓷碗的轻响,还有赵景初偶尔一声轻哼。
等他收拾妥当,拿抹布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,又拎来一桶温水,递到她脚边。
“泡一泡,解解乏。”
凤霞望着他,眼底浸着温柔。
“你总是这样,什么都替我想着。”
赵景初在她身侧坐下,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落在颊边的碎发。
“我记得那些夜里,我们守着布摊,风刮得人骨头都凉。那时候我便想着,若是有一日,日子安稳下来,我定要让你少受些累。如今机会在眼前,我自然不肯偷懒。”
孩子们闹了一阵,被送去里屋洗漱歇息,小院慢慢静了下来。
廊下的灯轻轻摇晃,虫鸣断断续续。
凤霞靠在他肩头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。
镇上人人都说她好命,说她得了一间红火脂粉铺,儿女能在家读书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这份安稳,从来不是凭空落下来的。
是他记着她所有的辛苦,在细碎的日常里,一点一点替她分担。
“往后不必什么都抢着来。”凤霞轻声说,“若是我闲得住,我也愿意做。咱们不用分得那样清楚。”
赵景初握住她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。
“好。那便看谁先瞧见活计,谁就先伸手。若是我手脚快,便多做些;若是你兴致来了,便由你来。没有定数。”
凤霞笑起来,肩头轻轻颤动。
晚风穿过院墙,带着草木淡淡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