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笑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。
力道很轻,像是在拍一只受了惊的小猫。
“你不是废物。你只是还没遇到能让你发光的地方。“
文小小愣住了。
这句话她等了十年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她说了。
她低下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井沿的青石板上。
苏笑站起身,把那条旧布巾重新搭上肩膀,头也不回地朝杂物间走去。
路过丁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丁师兄,她的灵石份例你最好别动。动了,下一次我倒飞的就不是你的身体了。“
说完继续走。
丁虎坐在地上,瞪着苏笑的背影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
围观的人散了个干净。
文小小独自蹲在井边,把刚才没洗完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搓起来。
她洗着洗着,动作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又在发光了。
不是水光,不是月光。
是一层极其细微的银色光芒,从指节间的皮肤下透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底下,拼命想往外钻。
她用力攥紧拳头,银光闪了两下,又暗了下去。
文小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,胸口的心脏在砰砰跳。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八岁那年供奉说她活不过十八岁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,洗衣服、劈柴、被欺负、等死。
但现在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了过来,沉闷地撞击着那些淤堵的经脉,像是被冰层封了千年的河流终于听到了春天的雷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搓衣服。
西院。
丁虎捂着胸口站在文西凤面前,把那句“苏笑一掌拍翻了我“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他没有添油加醋。
不需要。
事实本身就够丢人了。
文西凤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新换的玉梳。
这把梳子她刚买没几天,此刻她捏着梳背的指节已经发白了。
“你说他替文小小出头?“
“是……是。“
“一掌把你拍飞了?“
丁虎涨红了脸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文西凤慢慢把玉梳放下。
那个书童不对劲。
她早就知道。
上次文昊拿毒药去害他,不仅没死,反而平白突破了境界。
现在又公然替一个废物庶女出头,一掌打翻淬体四层的弟子。
这人不能留了。
“去叫文昊来。“
丁虎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杂物间里,苏笑盘腿坐在床板上。
他把那本《无敌心经》从枕头下抽出来,翻到砺心篇那页,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。
读完之后合上书,右手无名指习惯性地往里扣了一下。
“丁虎只是开始。“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窗外有人在扫院子,竹扫帚刮着青石板,沙沙的声音传进来,听着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不怕得罪文西凤。
砺心篇说得明明白白,你得罪我,就是在帮我。
他躺下来,枕着胳膊,望着天花板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缝,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人知道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