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食落到袋底。秦满仓抓了一把,没有发现谷糠跟碎石子。他没说谢,只分出一升,倒进旁边一个瘦小少年的袋子里面。
“他替伤脚的那个人背了半程。”
少年急了:“秦大哥,这是你的队头粮。”
“我扛的动。”秦满仓把他的袋口扎好,“拿着。”
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上前。验布条,剪一角,在册子上画一道,木斗连舀三次。领到粮食的人都还没走远,都在等许三川说明天的工作。
墙边的周老栓等的不耐烦了:“许掌柜,话得说清楚。我们答应赶车,可没答应让一千多人围在马旁边。谁乱扯缰绳,惊了马,算谁的?”
先前肩膀流血的汉子转过身说:“早上你们坐在空车上看我们背粮食,现在车一开动,就嫌我们碍事了?再说你们一天一斗,我们只有三升,凭什么?”
车夫跟灾民隔着一排粮食袋子吵了起来。
周老栓拍着车辕说:“车是我吃饭的家伙,马也是我养的。八石粮食翻进沟里,你能赔得起?”
“都闭嘴。”许三川走到两边中间说,“一斗不是让车夫坐着拿的。马惊了,车坏了,粮翻了,他们都要在字据上担责。谁会赶大车,也肯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,一样领一斗。”
人群里面安静了一会儿。
过了一会儿,两个汉子站了出来。一个说曾经给地主赶过粮车,另一个说在逃荒之前养过两匹骡子。
许三川对周老栓说:“明天早上你试试他们。真会赶,就跟你们拿一样的工钱。”
周老栓看了他们两眼,没有说什么不行。
许三川又对灾民说:“三十辆车,一趟要三百人。青杏按照名册把一千二百人分成四拨,十六个队头各自管好自己的人。装粮,推车,清雪,卸粮都算活。一天跑两趟,四拨人轮流着来。十趟走完,每人至少能轮上两趟。最后一百石还是用肩膀背,工钱也不变。干一趟,还是三升。”
“真还给三升?”有人问。
“今天怎么发,明天还怎么发。”
青杏在一旁小声说:“有了大车,只装粮,推车,卸粮,一趟给两升都有人抢着干。还给三升的话,前后要多发三十多石。”
“我原来也是这么算的。”许三川看了一眼还没走的人,“可早上用三升把人叫过来,晚上车一到手,明天就降到两升,他们以后还会信我吗?”
他指着青杏手中的账本说:“多出来的粮食记在我的账上,从我那三成里扣。我不养闲人,也不白发粮。可他们用肩膀跟血汗换来的,少一升都不行。”
周老栓低头看了看拇指上没有擦干净的印泥,没有再催着把人赶远。
发粮的工作还在进行。排到一半的时候,后面的人群突然让出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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