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手印的是文书-是把“抢”写成了“认”。她那个手印一按,许家的三亩河滩地,还有那个院子,就成了她自己愿意抵出去的。
谁要一个死囚家的三亩薄地?
许三川抬眼往北看。滦河下游的许家村,正卡在草市到渡口去的那条道边上。
“三娃……”
“别叫我三娃。”许三川低头看着他,“再这样叫下去,别人就会知道我娘住在哪里了。”
石头张着嘴,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。
前面的队伍还在前进。破麻袋,烂筐,缝了三道的旧布袋,一付五十斤,压在一千二百副瘦肩膀上,一步一步地往城外挪。
郑三刀手里拿着册子,从仓库门口的地方跑过来,笔杆子还夹在耳朵上。
“第一趟五百石,出仓齐了。”郑三刀看了一眼哭成一团的石头,又看了看许三川,“草市过秤点清的时候你一定要在场。军粮的数量,我认你的人,不认你的话。”
这就是那道坎。
草市位于城外十里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图木尔的人就要去验粮上车。数点不清,有短,图木尔当场就翻了脸,三千石的约也就废了。约一废,军营里就要他的人头。
许家村位于下游三十里。
一边是脑袋,另一边就是他娘。
“钱老四。”
“许爷!”
“回到院子里面牵两匹驮马,要脚力最好的。”许三川说,“牵完马之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。你进城,替我查一下这两天县里下来的差人是哪个房的,是谁递的公文,走的是哪一道门。多花点钱没有关系,但是不要打听得太急。”
钱老四答应了一声之后就撒腿跑了。
许三川转身把手中的那本已经卷边的册子递了出去。
青杏手里拿着账本站在几米之外,并没有向前,也没有向后。听了这么长时间,她的眼睫毛都没有抬一下。
“草市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”许三川将册子放入她的怀中,“过秤,唱名,按手印领工钱。一条盐布条可以换三升,只能换一次,换过的当场剪断。郑校尉记录他的军数,你记录我的商数,两本不一致的话就在原地停秤,等我回来。”
青杏这才抬起了眼睛。
“东家不在,我说的话,草市那边听吗?”
“不听。”许三川直接的说,“所以我得提前说明一下秦满仓。”
十几步之外,那个刮碗底的男人正在把五十斤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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