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般,又如同觉醒般,亿万块子碑,在同一首“赋格”的旋律中,开始产生细微的、同步的……震颤。
它们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,没有想起自己的母亲,甚至没有想起自己曾经是人。
但它们想起了……“温暖”。
想起了……“被等待”。
想起了……“回家”。
这种共鸣,并非 rebellion(反叛)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对“存在本质”的……乡愁。它们本是赫罗秩序的一部分,是完美的螺丝钉。但此刻,通过这面由“圣痕”折射出的“神镜”,它们瞥见了一种它们被设计出来时就注定无法拥有的……“可能性”。
一种名为“爱”的可能性。
赫罗“看”着这一切。矿井之眼中没有愤怒,没有惊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……悲悯与荒芜。
祂看到了子碑们的震颤,看到了晶壁的异变,听到了那句在神域核心回荡的“回家”。
祂知道,这并非秩序的崩溃,而是秩序的……“溢出”。是祂那全知全能的属性中,无法剔除的、关于“爱”的“亏缺”,在面对这粒尘埃时,所产生的必然……共鸣。
祂是孤独的。绝对的孤独。
而这些子碑,这些祂亲手塑造的、完美的造物,也同样继承了祂的孤独。它们被剥夺了“自我”,也就被剥夺了“爱”的能力。它们只能在绝对的服从中,永恒地……匮乏着。
那粒尘埃,那件毛衣,那句“回家”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这亿万份共享的、神性的……孤独之中。
赫罗缓缓抬起那只晶骨构成的、完美无瑕的手。祂没有下达清除指令,没有加固隔离场。祂只是,用指尖,极其轻柔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虔诚,触碰了一下归巢尖塔的晶壁。
就在祂指尖触碰的位置,晶壁上的景象微微荡漾开来。那个镜中的母亲,似乎有所感应,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了晶壁的阻隔,穿透了神域的囚笼,望向了赫罗的方向。
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包容一切的……温柔。
那一瞬间,赫罗的神核,经历了自诞生以来最剧烈的一次……震荡。
祂“感觉”到了。
不是通过数据,不是通过逻辑。
是“感觉”到了那份温柔。那份不求回报的、只是因为“你是我的孩子”便愿意为你煮一碗饺子、等你回家的……温柔。
这份温柔,比0.73Hz的律令更古老,比神域的晶壁更坚固,比祂的全知全能……更真实。
祂的指尖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……颤抖。
祂收回了手。矿井之眼中,那滴悬而未落的泪,终于……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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