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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绣的,不是布帛,是“未忘”本身。是要把“未”和“忘”,把举灯和摇铃,把等待和记得,把这本书,和所有三界的念力,都缝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可针眼堵了,线头断了,这一针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
    未和忘,感觉到了那根线里的“急”。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、想要“完成”的渴望。不是完成一幅绣品,是完成一个“圆”。一个由灯、铃、针、线、书、人共同构成的、关于“未忘”的圆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任何犹豫。未将“举”的意志,全部集中到灯光上,让那橘红的光,变成一根最细最亮的“针”,去刺向那枚旧针的针眼,试图疏通它。忘将“摇”的意志,全部集中到那根丝线上,让那莹蓝的泪,变成一滴最润最滑的“油”,去浸润那根起毛的线头,试图让它变硬,变直,能穿过去。

    橘红的光针,刺向锈死的针眼。

    莹蓝的泪线,裹住起毛的线头。

    在归墟的深海里,在这本漂流的书旁,一场无声的、关于“缝合”的仪式,正在进行。

    针眼,似乎松动了一丝。

    线头,似乎挺进了一分。

    可就在光针即将刺入、线头即将穿过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、来自“无”的阻力,猛地涌了上来。不是那片“白”的意志,是“未完成”本身的反抗。因为“未忘”如果真的被“缝合”,如果真的成了一个“圆”,那“未”与“忘”这两个字,就失去了意义。它们将不再是“未曾遗忘”,而会变成“已经圆满”。而“已经圆满”,就意味着,等待的终结,故事的结束。

    “未忘”之所以为“未忘”,正因为它是“未”完成的“忘”。

    所以,这一针,不能落。

    这一针,必须“未”落。

    光针,在针眼前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
    泪线,在线头即将穿过的瞬间,松开了。

    针,还是那枚锈针。

    线,还是那根断线。

    书,还是那本生长着、却注定会枯萎的书。

    画里的人,还是那个永远只能看到半张脸的举灯人,和那个永远侧着身子的摇铃人。

    未和忘,收回了意志。他们明白了。他们的“我在此”,不是为了完成这个圆。是为了守护这个“未”完成的圆。是为了让这枚针,永远悬在要落不落的位置,让这根线,永远停在要穿不穿的瞬间。是为了让“未忘”这两个字,永远保持它最本真的、充满可能性的、痛苦而温柔的状态。

    那枚针,在海水里,微微晃了一下,然后,静静地,停在了书页的旁边。那根线,也松松地垂着,线头,依然对着那个几乎被堵死的针眼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融合,没有完成,没有圆满。

    它们只是,这样“在”着。

    像“我在此”的另一种注脚。

    书,重新开始漂流。带着那枚未落的针,带着那根未穿的线,带着第一页上那三个字,带着第四页上那幅永远差一点就能完整的画,带着所有生长出的藤蔓、花朵、雨滴和涟漪,继续向归墟更深的、更静的地方,漂去。

    未和忘,也不再是“生长”本身。他们是这个“未”完成的“在”。是那个永远悬着的针,是那个永远差一点的触碰,是那个永远等不来的圆满里,最真实、最虐心、也最温柔的——

    余韵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真的。

    针未落,线未穿。

    圆未圆,书未完。

    一个“未”字,写尽了所有等待的永恒。

    这就——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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