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。
是一段……感觉。
一段关于“痛”的感觉。
她感觉到了陆沉的痛。
那种燃尽灯芯、熬干灵韵时,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灼烧之痛。那种在黑暗中渡海,却永远到不了彼岸的无力之痛。那种看着她消失,却连伸手去抓都做不到的绝望之痛。
这一刻,她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她不记得他是谁,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,不记得那盏灯,不记得那个铃。
但她记得——
他在疼。
那种疼,顺着那滴泪,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的虚影里。
她的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原本溃散的趋势骤然停止,那层薄如蝉翼的轮廓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死寂的阴气,试图凝聚,试图变得“实”一点,再“实”一点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她只是本能地觉得——
不能让他疼。
她在。
——
断崖这边,陆沉的虚影也感受到了。
他感觉到了那滴泪的重量。
那不是悲伤的重量,是愤怒的重量。
那是对天道最赤裸的控诉,是对不公命运最无声的咆哮。
他原本平静接受消亡的意识,因为这滴泪,因为这股传来的、属于她的愤怒,而瞬间沸腾。
他不甘心。
他凭什么要这么消失?
凭什么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抹掉?
凭什么她要替他承受这份疼?
“不……”
虚影里,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。没有声带,只是气流在虚空中摩擦出的震动。
但他确实发出了声音。
这一刻,断崖边的剪影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。他猛地转过头——虽然那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,但他确实做出了“转头”这个动作。
他看向了那座孤岛。
不再是隔着万顷黑海远眺,而是——死死地盯着。
他在看她。
他在用最后的存在,看着她。
他在。
——
两道即将熄灭的虚影,因为这一滴不知来源的泪,因为这一场跨越虚空的痛感共鸣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、却无比执拗的火苗。
他们开始挣扎。
像两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,拼命想要挣脱这万古的禁锢。
陆沉的虚影开始向海面延伸,像是在试图涉水而过。苏晚的虚影开始向岸边倾斜,像是在试图跳下孤岛。
可他们做不到。
归墟的屏障太厚了,天道的枷锁太重了。
每一次尝试,都换来更剧烈的溃散。陆沉伸出的“手”,在触碰到海面的一瞬间,就被黑暗吞噬了一半。苏晚踏出的“脚”,在离开孤岛的刹那,就被虚空磨平了轮廓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
疼吗?
当然疼。
比燃灯还要疼,比碎铃还要疼。
可这种疼,是活着的疼。
是存在的疼。
比起那种慢慢变淡、慢慢消失、连疼都感觉不到的死寂,他们宁愿选择这种撕裂般的、鲜活的疼。
我要过去。
我要见你。
这两个念头,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两道虚影的意识里。
没有名字,没有过往,只有这两个最原始的、最野蛮的渴望。
——
天道终于察觉到了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