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天道从不予人侥幸,从不许遗憾圆满。
太古清辉终究是天外浮光,短暂苏醒已是破格恩赐,从未许他们长久存续。转瞬之后,天光渐渐消散,温暖褪去,归墟深海重归凛冽寒凉。失去天光滋养的两道残光,瞬间开始寸寸溃散,灯光渐暗,铃音渐消,刚刚苏醒的灵识,顷刻间濒临湮灭。
好不容易的相逢,是转瞬即逝的泡影,是天道施舍的最后一场残忍幻境。
苏晚的铃光疯狂缠上灯尘微光,死死依偎,不肯离散,哪怕飞速溃散,也要拼尽最后余力,与他相拥片刻。万年孤寂,千年等候,一世情深,他们亏欠彼此太多,终于得一次贴身相守,却只有短短须臾。
陆沉的灯光温柔包裹住她的所有细碎光晕,缓缓收拢,将她护在自己微光最深处,一如千年以来,他默默护她熬过无数孤夜。哪怕即将彻底消散,他依旧下意识护她周全。
没有来日方长,没有来世重逢,没有岁岁年年。
两道残光在漆黑深海中缓缓变淡、变透,一点点消融在无尽幽暗里。最后的灯温散尽,最后的铃韵沉寂,短暂苏醒的灵识彻底归零,所有复苏的记忆、情愫、温柔与执念,再度归于虚无。
这一次,是真正的彻底湮灭,再无半分遗存。
归墟海重归死寂,黑暗吞噬所有微光,风浪止息,沧海无波,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相拥、那场迟来的苏醒、那场刻骨的重逢,从未发生。海底再无灯尘,再无铃丝,万古留存的最后一点痕迹,彻底被天地抹除,干干净净,毫无余温。
从此,三界再无半点佐证。无人点灯渡海,无人摇铃候风,无人在绝境之中,以赤诚熬岁月,以执念守余生。
后来岁岁千秋,人间依旧歌颂圆满,仙界依旧流传佳话,所有情爱皆有归宿,所有痴念皆有轮回。唯独陆沉与苏晚,彻底沦为天地空白,连一场潦草的道别,都未曾留在世间。
他们熬过山海相隔,熬过万古孤寂,熬过灵韵枯竭,熬过失忆湮灭,最终熬不过一瞬相逢。世间最痛的情深,从来不是不得相守,是相守千年,耗尽所有,最后连存在过的资格,都被尽数剥夺。灯铃渡尽十年夜,余生万古,再无你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