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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章 碑前的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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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,加了红枣和枸杞。她把碗递给铁蛋。

    “喝了。”

    铁蛋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烫得他直吸气,没有停,一口接一口。喝完了,把碗还给苏清玉。

    “苏姐姐,叶叔叔老了,路交给我了。我替他走,替他修,替他守。”

    苏清玉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你像你父亲。铁木也这样,说要替他父亲活着。你没见过他父亲,你父亲也没见过你。但你替他们活着,替他们走路,替他们修路。”

    铁蛋把刀和剑插好,走到老槐树下,蹲在那面刻着“陆海之道,天下大同”的路碑前。碑已经换了新的,字是铁蛋刻的,最后一笔是叶念补的,她不会刻字,用小刀划了几下,歪歪扭扭的,但铁蛋没让她重刻。风吹过来,碑上的牡丹花在暮色中摇摇晃晃,红的。

    叶念从石屋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朵新绣的牡丹花。绣好了,花蕊用金线绣的,在暮色中闪亮。她踮起脚尖,想把牡丹花系在老槐树的最高枝头,够不着,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。铁蛋从她手里拿过牡丹花,系在他能够到的最高处。风吹过来,那朵牡丹花在青色布条中间飘得很高,红的,青的,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铁蛋哥哥,你以后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铁蛋看着那条从碎石滩通往北方的土路。路还松着,还没踩实。等更多的人走,更多的车碾,更多的马踩,路才能实。实了,就能走了。

    “修路。把这条路修得更宽,更远。修到天香宗去,修到扶桑去,修到高丽去,修到漠北去,修到南海去。修到没有人围我们,没有人堵我们,没有人等我们饿。我们自己走过去。走过去,就是活路。”

    叶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绣花针,针尖断了。娘给她的,说能用好多年。她舍不得扔,也要修。修路,修针,修路碑,修老槐树。娘老了,眼睛花了,针断了,她替娘修。她抬起头,看着铁蛋的脸,棱角分明,像他父亲铁木,但眼睛不像铁木的眼睛冷,铁蛋的眼睛热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转身跑回石屋,拿起那根断针继续绣,绣金线牡丹花。

    风吹过老槐树,青色布条在飘,牡丹花在飘。扎姆的那根不在了,苏清玉收在枕头底下,换了一根新的,也是青色的。风一吹,也在飘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碎石滩下了一场雨。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歪脖子柳树上,沙沙沙。柳叶落了一地,路碑上那朵牡丹花被雨打湿了,颜色更深了。铁蛋蹲在路碑旁边没有回家,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守着。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插在碑前的沙地里,刀很短,够不着那么远的船,但刀在他手里,路在他脚下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风吹雨打,他没有拢,就那么散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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