铭记的失去。
重回书屋,晚风穿堂,翻动桌上经年未动的古籍纸页,沙沙声响酷似当年那人静坐翻书的模样。星珀在窗沿轻轻震颤,微弱光影流转,偶尔会在虚空投出一瞬极淡的虚影,身形清浅,眉眼模糊,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。
千万年来,这缕虚影从不靠近,从不消散,不言不语,不生不灭,静静陪她枯坐星夜,熬过万古孤寂。
星眠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虚空虚影,触感一片冰凉虚无。她早已习惯这般徒劳的触碰,习惯这场无人回应的相守,眼底无泪无痛,只剩沉淀千万年的苍凉平和。她不再偏执追问天地,不再徒劳渴求重逢,只是任由思念岁岁沉淀,融进每一缕流转的神元里。
“我护了万世苍生,平了万古纷争,勘破天道棋局,挣脱宿命枷锁。”她轻声低语,嗓音漫过空寂书屋,散入茫茫星海,“我拥有了一切,唯独失去了你。”
永生于旁人是无上恩赐,于她是无尽酷刑。凡人爱恨不过一世悲欢,百年轮回便可清零重来;可神明的爱是永恒烙印,无轮回可渡,无岁月可消,千万年朝朝暮暮,岁岁年年,每一刻清醒的存续,都是绵长不休的思念与煎熬。
她将渡魂镜的碎玉深埋梧桐树下,将所有偏执奢望一同封存。梧桐根系缠绕碎镜,岁岁生长,将无解的遗憾牢牢锁在方寸泥土之中。神域草木皆有灵,千万年滋养,这棵梧桐早已通晓世事,却从不敢在星眠面前展露半分灵智,只默默叶落归根,岁岁陪她空守旧居。
又是一场星河垂落的深夜,漫天星子倾泻书屋庭院,流光遍地,璀璨万千。这般绝世盛景,千万年无人共赏。星眠静坐桌前,望着窗沿黯淡星珀,终于彻底释然,却也彻底沉沦。
释然的是不再强求天地奇迹,沉沦的是此生此心,永无解脱。
远古双神妄图让她历经别离、勘破情爱、成就无情大道,殊不知,失去让她永远困于深情,永生不敢遗忘。她成了诸天至高的神明,却永远做不了无情无欲的天道。她的道,从来不是超脱众生,而是带着一场永别的爱恋,孤独守望万世山河,直至星河枯竭,天地归零。
风止叶落,星河沉寂,书屋孤灯摇曳不休。世间万物皆有归途,轮回皆有重逢,唯独她与林栖,是天地唯一的单向别离,是星海永恒的无解憾事。神明放养万古,挣脱宿命棋局,赢了天下,输了余生,此后岁岁星河,漫漫永生,唯余一念,无归无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