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岳听到高俅那句话,紧攥缰绳的指节终于慢慢松开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,耷拉着肩膀,再无半分来时的那股冲劲儿。
他垂着头,没有再看任何人,只低声朝身后的亲事官挥了挥手,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面:“……回吧。”
那五六十名皇城司兵卒早就在等这两个字了,几乎是同时转身撤去,队列散乱,刀枪碰撞叮当作响,脚步声杂乱无章,转瞬间便消失在逍遥城的街口拐角,像一群仓皇逃离猎场的兔子,连头都不敢回一下。
韩财这才收回一直横握在胸前的算盘。
朝身后那三十余名精壮安保人员一招手,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道,“把尸体收起来,地上收拾干净。”
安保人员应声而动,两人一组,抬尸体、清水冲地,动作利索,转眼间便将那条血淋淋的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石缝间隐约残留的暗红色痕迹。
三楼,还是那个会客厅。
韩潇居中而坐,梁山一众兄弟左右分坐成一排,喝茶的喝茶,喝酒的喝酒,吃水果的吃水果,仿佛刚才的厮杀并未发生。
高俅局促地站在厅中,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,眼睛也不敢乱瞟,像个做错了事被叫到学堂挨训的学生。
韩潇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:“老高,咱也算是熟人了,坐吧。”
高俅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一排杀神。
鲁智深正翘着腿啃苹果,武松低头擦着刀,林冲端着茶碗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——他心里一阵发毛。
低声应了个“诶”,然后像个不敢坐实了的小学生,慢慢挪到沙发旁,半个屁股轻轻挨着边沿,冲着韩潇挤出一丝苦笑,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。
“韩公子,我今天是专程来给林教头送赔罪礼的。”高俅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颤音。
韩潇没接话,侧头看向林冲。
林冲刚才已听韩财说了,马车上那两口大箱子里装的是两万两白银。
他见韩潇望过来,便轻轻点了点头。
韩潇这才转回目光,不咸不淡地说:“嗯,林教头原谅你了。你和他之间的恩怨,就此揭过。”
韩潇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,时迁眼疾手快地凑过来给他点上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缕青烟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今天的事情,你也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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