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喽啰端上茶来便退了下去。
吴用坐下,轻呷了一口茶,这才开口:“不知公明哥哥因何事烦忧?”
宋江扫了一眼左右,挥了挥手,待厅内喽啰尽数退去,
这才朝吴用身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道,“学究也知道,咱们泰山寨日益壮大,这本是好事。
可前些日子虽劫了几处村寨地主,所得却终究有限。
眼下寨中已有万余兄弟,人吃马嚼,这些收获不过解一时之急,非长久之计啊!”
说完,他在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,目光落在吴用身上。
吴用将茶碗搁回几上,轻摇羽扇,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哥哥,我今日来,也正是为此事。”
宋江眼神一亮,黢黑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,“哦?不知学究有何高见?”
吴用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茶碗又放下,像是在等那句话落稳了才开口:“公明哥哥可知那沧州的小旋风柴进?”
宋江微微一怔:“柴大官人,宋江自然识得。”
说着朝北边拱了拱手,“当初我避官司路过沧州,幸得柴大官人收留,在他府上暂住过些时日。学究为何忽然提起柴大官人?”
吴用四下看了看,又朝宋江身边凑近了些,用羽扇半遮着嘴,压低声音道,“柴进此人,乃后周皇族后裔,手握丹书铁券,江湖好汉大多受过他接济。
他不仅家资雄厚,还独家代销梁山韩潇的玻璃和那‘英雄醉’,利润极为可观。
“若能让此人上山,一则可充盈泰山的库银,二则可借他的名望收拢天下人心,三则——”
吴用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可切断梁山韩潇的财路,也算为李逵兄弟报仇。”
“韩潇”二字入耳,宋江的牙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攥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那天——李逵的尸体横在地上,韩潇拎着他的衣领,将他像扔一条死狗般掼在地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他的脸。
那些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了无数遍,每想一次,那道伤口便被重新翻开一次。
他不愿承认自己会被一个水泊贼寇踩在脚下。
在他看来,即便是朝廷的一个小吏对他如何折辱,他都能忍,毕竟那是官家之人,是这世道里该低头的地方。
可韩潇算个什么东西?
不过是一个蜷在水洼里的贼寇罢了。
他凭什么?
至于韩潇曾在他面前提过的那句“自由之身”,他早已选择性地忘了——他不愿相信,也不屑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