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烟火连接的锚点。
张启灵经过了半生的天授,在记忆相对空白的时候,吳谓散发的光抢先覆盖了他的灰暗经历。
这让张启灵纵使恢复了记忆,先看到的也还是那层光。
像是一针麻醉剂,化解了那些一直持续的阵痛。
但麻醉剂是有副作用的,吳谓消失了,张启灵也就失去了驻足点,一直飘荡。
他忘记吳谓在外行走的时候,每到一个地方都觉得可以停下,可每到一个地方都觉得不自在,少了很多。
等恢复了记忆才明白,少了那个会对他说“小哥你看这个好漂亮”的人,少了那个会把烤红薯掰成两半递给他的人,少了那个在他沉默的时候一直对他说话的人。
张隆半在这些年里来找过张启灵好多次,话里话外,张家是他和吳谓的根,他们总要回到那里的。
张启灵每次都是冷眼旁观他讲半天,最后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张家才不是他们的根,张家是他们的束缚。
他经历了百年苦难,吳谓也兜兜转转掉进了张家的宿命中。
他们谁都不欠张家。
张启灵回过神来,用刷子清理了下门框上的浮土,黑瞎子拿胶带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固粘在门框上。
轻手轻脚的,珍视异常。
最后的横批贴上,黑瞎子想,他们总算是快岁岁相逢了。
过程曲折一点也没关系,他们三个人的时间比其他人多得太多了,会过好多个年。
抬头看天上飘下的小雪,黑瞎子感叹一声:“又快要到夏天了。”
吳谓约定的去看夏日的西湖,黑瞎子记住了,那是他漫长生命里少有的期待。
张启灵告诉黑瞎子他要去守门的时候,黑瞎子除了替老友担心,还升起了一丝隐蔽且卑劣的欢喜。
三人的约定,只剩两个人去完成,他会陪着吳谓看风景,陪着吳谓伤心,陪着吳谓等他的“族长”回来。
但是差一点,吳谓在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,消失在了全世界。
黑瞎子想,总是要圆满的,不管多久。
等到石榴树再开花,等到窗花再贴上,等到那张照片墙上的空缺被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