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边来,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。
他在心里把沈默的路线走了一遍。
从水产加工厂屋顶到南泊位,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,但要走下三层楼,穿过一片空地,再拐到泊位边上。
正常人要走三分钟。
沈默的速度,一分半。
泊位上吴启东在收缆绳。
收完缆绳他会做什么——关引擎、收拾甲板、然后下船。
整个过程大约五分钟。
沈默要在这五分钟里到达并上船。
而陈国栋的三个人也在同时靠近。
五分钟。
秦牧开始在心里数秒。
他知道这没有意义,但他控制不住。
两百秒过去了。
手机在手心里震了。
不是沈默。
是韩铮。
秦牧接起来。
“老秦,卫星那边我催了,说可以加急处理,但需要一个东西——具体搜索区域的经纬度。你给我个范围,我让他们优先调这一块的图。”
“罗源湾口到马祖列岛之间的水域,经度大概——”
秦牧报了一组大致的坐标范围。
这是他之前看过的海图记忆。
“行。我现在报上去。”
韩铮停了一下。
“另外,霍老那边有个消息——军方内部的泄密案,他要亲自过问。明天会有正式的指令下来。”
秦牧没接这个话。
“韩铮,卫星图像如果调到了,第一时间发给影子。他在罗源。”
“影子在罗源?”
“嗯。”
韩铮没再多问。
军人之间有一种默契——不该问的别问,能做的先做。
“明白了。图一到我就转。”
挂了。
秦牧低头看手机。
沈默那边还是没有消息。
九点三十七分。
六分钟了。
秦牧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这是训练留下的习惯——越紧张的时候呼吸越慢,心跳越稳。
但这不是他在战场上。
他在几百公里外的院子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
九点三十九分。
手机亮了。
沈默的消息。
一个句号。
秦牧看着这个句号,手心里的汗渗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。
句号是“收到,别废话了”的意思。
但在这个语境下,它还有另一层意思。
搞定了。
秦牧没有回复。
他等着下一条。
三十秒后,沈默来了电话。
“吴启东控制住了。船上一个人,没其他人。我上船的时候他正在舱里收拾一个防水箱。箱子拿到了,上了锁,还没打开。”
“对方的人呢?”
“跑了两个。我们拦住了一个。跑的那两个上了SUV开走了。我没让人追——你说的,先保人。”
跑了两个。
其中一个可能是陈国栋。
秦牧闭了一下眼。
“拦住的那个人是谁?”
“不认识。嘴很硬,什么都不说。身上没有证件,手机也没有。”
“吴启东呢?他说了什么?”
沈默的语气变了一点。
不是紧张,是意外。
“他没跑。我上船亮身份的时候他愣了一下,然后直接坐在甲板上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‘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