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茅草。
池南岸是一道曲廊,朱红的廊柱,一根根立着,廊下挂着素色竹帘,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。
萧珩站在池边,暮色从池面上漫过来,把荷叶染成暗绿,把水光染成浅金。
《园冶》里讲: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。”大抵如此。
皇帝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侧脸,暮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分明,凡作画,所言画龙点睛,大抵如此。
她没说话,只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,示意他往前走。
正厅名“湛华堂”,取“湛然清晖”之意。四面厅形制,面阔三间,四面绕以回廊,青石台基,荷叶纹柱础。
四面全是雕花门扇,长窗落地,厅堂通透,梁上雕着缠枝莲纹和云龙纹,刀工精细,龙鳞一片片清晰可辨,莲瓣的脉络一根根分明。
雕花不施彩绘,只上一层薄薄的桐油,木纹本色,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不张扬,可凑近了看,每一条线都带着力道。
堂内陈设简洁,正中一张紫檀大案,案上,搁着笔墨砚台和几卷书,四面窗开,清风徐来,荷香便从池上飘进来,若有若无。
坐久了,香气渗进衣裳的纹理里,走在路上,都带着一缕荷香。
萧珩站在堂前,看了一眼廊柱上,挂着的一副乌木对牌,牌上刻着十个字,是阴文,填了石青。
清风明月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。
上联出自欧阳修的《沧浪亭》诗,下联出自苏舜钦的《过苏州》诗。
两个人隔了百年,句子拼在一起,竟浑然天成。
皇帝站在他身后,说:“怎么样,是不是很熟悉,你小时候描红,总爱把这两句拼在一起。”
萧珩笑着,推了她一下“无聊,快走,快走,不在这了。”
园子东侧,是一座面阔五间的厅堂,名“万玉堂”。堂名取自“万竿玉”——因堂前院中遍植翠竹,竹如玉,风过时万竿齐响,如玉石相击。
梁柱与家具俱是金丝楠木,暮光从花窗漏进来,照在楠木柱上,柱面泛着金黄的光泽。
纹理似流水,似云气,似老树年轮,一圈一圈地漾开,厅内,用银杏木落地长窗十二扇,镂空雕刻着梅兰竹菊,光穿透时,光斑在金砖地面上游走,织就流动的四季。
厅前院中,五座石峰挺秀而立,形如五老,石上生着薄薄的青苔,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暗绿。
萧珩转了一圈回来,皇帝站在湛华堂外的廊下,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萧珩微微点头:“好地方。”
皇帝说:“送你了。”
萧珩愣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皇帝已经转身往池边走。
他只好跟上去,池中有亭,有曲桥相通,亭子不大,四面通透,顶上覆着茅草。
亭柱上刻着一副对联:“一池明月无人见,四面荷花自在香。”
皇帝在亭中石桌旁坐下,石桌是青石的,桌面刻着棋盘,棋盘线被磨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