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的章程早早递进乾清宫。
每年冬至前一个月,礼部照例,要呈这样一份章程——冬至大祀,皇帝主祭,亚献何人,终献何人,陪祀百官如何排班,仪轨如何铺排。
几十页的公文,抄得工工整整,末尾照例,缀着“请陛下圣裁”五个字。
但其实,往往等不来什么圣裁。
陛下不重祭祀,是摆在明面上的。
一句已死之人,不该排在活人前面,让这些年的仪程一削再削,用度一减再减。
内阁看完,转呈御前,皇帝扫一眼,批个“准”字,发还礼部照办。
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今年本该也是照旧,这样的公文,皇帝批了快二十年,闭着眼,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她原本已经翻过去几页了,忽然又停下来,把章程翻回来,目光落在“亚献”那一行上。
太子亚献。
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,是礼部誊抄官最工整的小楷。
皇帝看了很久。
案头的灯芯跳了一下,她的指尖在“太子”那两个字上慢慢描过,像在碾碎什么东西。
然后她提起笔,蘸了朱墨,在“太子”上划了一道,朱笔从右到左,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她在旁边补了两个字。
成王。
写完她把笔搁下,将章程合上,说:“发回礼部,按这个排。”
锦瑟应了,接过公文退出去。暖阁里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极轻的哔剥声。
她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,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。
柳文渊,朕给你开了口子,你可别让朕等太久……
消息,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京城。
礼部值房里,第一个看到章程的人愣在那儿,半天没敢说话。
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呆住了,冬至大祀,皇帝主祭,太子亚献,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,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,从来没人觉得它会变。
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早朝时,鸿胪寺官照常唱过“有事出班早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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