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地暗金碎光零落如尘,谢云岚跪立其间,身形枯槁,恰似一截遭天雷劈朽的老树,仅余一缕残息悬命。
胸前旧伤裂骨透肉,触目惊心。
周身九十九道逆道日纹尽数寂灭无光,脊椎衍生的至尊日轮轰然崩碎,只剩数根断折暗金骨刺斜插脊背,宛若一对折翼残翅,破败苍凉。
可他硬是未倒。
绝境残躯,不见半分傲骨,只剩癫狂求生。
谢云岚骤然挪身,不攻苏清南,不夺九天灯,佝偻残躯在石地艰难爬行,朝着两名双月护法步步挪去。
五指狠狠抠入石缝,硬生掀翻两片指甲,血渗青石,他浑然不觉痛楚。
他爬到左侧护法脚边,死死攥住对方灰袍衣角,仰头抬脸,喉间滚出砂纸磨铁般的嘶哑声:
“把你们的月纹……给我。”
兜帽覆面的左护法垂眸俯视,面容隐于暗影,神色冰冷无波,不闻不问。
谢云岚撑着残躯,再挪半步,攥住右护法袍角,语声愈发破碎凄厉:
“予我月纹!第九盏灯,我双手奉还影月神宫!宫主所求唯灯,我所求唯生!借我月纹,我替她定局收官!”
两道双月护法同时垂首,俯瞰跪地乞生的谢云岚。
下一瞬,左护法俯身,清冷掌心如月轮沉落,稳稳按在谢云岚头顶百会穴。
掌心双月纹路浮凝生辉,缕缕银白光韵透体而入,顺着头顶经脉灌入四肢百骸。
嗡!!!
一声低震闷响,谢云岚枯瘦躯体骤然鼓胀充盈,干瘪皮肉重新蓄起生机,肌肤之下,银白月华流窜游走,取代了过往百年的暗金逆道火韵。
脊背断折的日轮骨刺再度重生,只是此番生长而出的,不再是焱日神殿的逆道金纹,而是影月神宫的至寒月痕!
瞬息之间,形骨易道,道统更迭!
谢云岚缓缓立身,周身气韵彻底翻覆。
灰白尽雪,鬓发成霜;枯槁身形充盈凝实!
那胸口深裂旧伤被层层银白月纹覆合抚平,一双眸子阴阳异变,左眼凝圆满皓月,右眼悬纤细新月,双月分瞳,诡异莫测。
他抬掌凝气,一轮皎白月轮悬于掌心,轮身篆刻双月护法本命道纹,寒沉万顷。
语声叠出双重腔调,一为自身残厉沙哑,一为护法冰寂清寒,两相交织,诡谲阴森:
“苏清南。”
“你以为碎我日轮,便是破我大道?”
“吾之道,从来非焱日一途!”
银白月轮凌空压落!
无烈日焚天霸道,却携万古沉寒,如山封海镇,闷压整座塔顶石室。
热浪尽消,穹苍滞息,一股堵胸压肺的死寂沉力笼罩周身,较之方才日轮焚天,更让人窒息绝望。
苏清南握剑横挡,白金冰河剑稳稳竖于身前!
月轮撞剑!
无惊天巨响,唯有水底撞石般的沉闷震鸣,震得人气血翻涌。
铮!!!
两人各退半步,脚下青石硬生崩开一道绵长裂痕,横贯石室!
谢云岚眸色骤沉,满心难以置信。
他本以为借得影月月纹,足以碾压重伤的苏清南,未曾想对方依旧稳如磐石。
他侧首冷盯两名护法,厉声道:“再赐我一道月纹!”
左护法缓缓起身,微微摇头,兜帽下传出清冷淡漠的女声:
“一道月纹,已是破例相赠。”
“杀不了他,是你命数已尽,我等任务,已然功成。”
一语落地,谢云岚心神骤寒,瞬间通透所有算计!
他猛地转身,死死盯住两道灰袍身影,语声冰彻刺骨:
“你们从未打算助我!”
左护法抬手摘下兜帽,一张清绝冷颜现世,眉如远山含雾,眸若寒星沉潭,一身影月清寂道韵,不染尘俗。
她淡淡开口,道破三百年棋局真相:
“影月神宫,从来无意助你夺灯。”
“我等借你之手,耗损天枢塔灯路,崩断千年灯脉,只为封死第九盏天灯。”
“灯寂则人囚,东方青冥永镇灯芯,我神宫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她眸光微斜,落向苏清南掌中冰河圣剑,语气含着几分意外:
“只是我等未料,青冥外孙,竟能逆天续灯,重通万古灯路。”
一语道尽,谢云岚面如死灰。
他仓皇转头,望向高台灯台。
彼时第九盏天灯青火已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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