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,反复回荡,经久不息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僵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大脑,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、疯狂、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。
皇后,逼着自己的儿子,去篡自己丈夫的位。
这……这已经不是史书上那些简单的宫廷政变能够形容的了。
这是人伦的崩塌,是纲常的毁灭!
朱标跪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昏迷的父亲,眼泪无声地流淌着。他的心,已经死了。
母亲的决绝,弟弟的冷漠,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太子,一个儿子,一个兄长所有的尊严和信仰。
他输了。
从他那个神仙弟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。
李善长、刘三吾这些文官,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,如坠冰窟。他们看到了什么?他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。一个由他们亲手辅佐建立起来的,以儒家礼法为根基的王朝秩序,正在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在他们面前分崩离析。
【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】
【乱了,这天下,要彻底乱了……】
李善长的脑海中,已经开始浮现出各地藩王听闻京城巨变,起兵“清君侧”的血腥画面。
而与他们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徐达、蓝玉等一众武将。
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,他们的眼神,渐渐地,变了。
从惊骇,到迷茫,再到……一丝丝的,难以抑制的……兴奋!
【皇后娘娘……说得对啊!】
蓝玉的脑子里,第一个转过了这个弯。
【这天下,本来就是咱们这帮老兄弟,跟着陛下,一刀一枪砍下来的!】
【现在陛下老了,糊涂了,太子又是个软性子,天天就知道跟那帮酸儒混在一起,以后还能有咱们武将的好日子过?】
【可英王殿下不一样啊!】
【他是陆地神仙!是比张三丰还厉害的人物!他要是当了皇帝,谁还敢跟咱们武将炸刺?】
【什么以文制武,什么削减军费,都他娘的见鬼去吧!】
【神仙当皇帝,这……这他娘的不是天命所归是什么?!】
蓝玉越想越激动,越想越觉得,皇后娘娘这哪里是逼宫,这分明就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,做出的最正确,最英明的决断!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达。
只见徐达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,神情变幻不定,显然内心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蓝玉一咬牙,悄悄地碰了碰徐达的胳膊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压低了嗓子说道:“大帅……这……这是好事啊……”
徐达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转过头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瞪了蓝玉一眼,那眼神里,有斥责,但更多的,却是……默认。
是啊。
好事。
对于他们这些武将来说,对于这个刚刚建立,根基未稳的大明来说,拥有一位“神仙皇帝”,或许,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至少,再也不用担心北方的蒙元残余势力卷土重来。
至少,再也不用担心朝堂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党同伐异。
在绝对的,神仙一般的力量面前,一切的阴谋诡计,一切的政治斗争,都将变得毫无意义。
徐达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他知道,自己该做出选择了。
而就在寝殿内,所有人的心态,都在发生着微妙而又剧烈的变化时。
一个微弱的,带着无尽疲惫和沙哑的呻吟声,从朱标的怀里,响了起来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是朱元璋。
他醒了。
“父皇!您醒了!”
朱标又惊又喜,连忙大喊道。
这一声喊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,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“刷”的一下,全都集中到了那个刚刚转醒的皇帝身上。
只见朱元璋在朱标的搀扶下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,起初还有些迷茫和空洞,但很快,随着寝殿内那诡异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,他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起来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他看到,自己的皇后,正跪在自己那个逆子的床前。
他看到,皇后的身后,太监们捧着龙袍,玉玺,和天子剑。
他看到,自己的太子,跪在地上,满脸泪痕,如丧考妣。
他看到,自己最信任的文臣武将,一个个站在那里,神情复杂,眼神闪烁,却无一人,上前来关心他这个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皇帝。
一幕幕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昏迷前发生的一切,那朵被吃掉的莲花,那句“你的江山,我看不上”,那锥心刺骨的羞辱和绝望,瞬间被全部唤醒。
朱元璋的身体,再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。
但他这一次,没有再咆哮,没有再发疯。
他的脸上,甚至没有了愤怒。
有的,只是一种……如同死灰般的,彻彻底底的……平静。
他缓缓地推开了搀扶着他的朱标。
然后,在所有人那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,他挣扎着,从地上,一点一点地,站了起来。
他站得很稳。
那佝偻的背,在这一刻,似乎又重新挺直了。
那属于洪武大帝的,睥睨天下的气势,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一步一步,缓缓地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。
他没有去看马皇后,也没有去看朱沐英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捧着传国玉玺的太监身上。
他伸出手,将那个锦盒,拿了过来。
打开。
一方温润的,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白玉印章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朱元璋用他那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,轻轻地摩挲着那方玉玺。
这方玉玺,他抢过,夺过,为了它,他杀过无数的人,流过无数的血。
这是他一生的心血,是他权力的象征,是他……曾经以为的,所有的一切。
他摩挲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他要拿起这方玉玺,重新宣布自己才是这个天下唯一的主人。
然而,他接下来的举动,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。
他捧着那方玉玺,缓缓地转过身。
面向的,不是朱沐英。
而是,殿内所有的文武百官。
他的目光,从李善长的脸上扫过,从徐达的脸上扫过,从蓝玉的脸上扫过,从每一个他熟悉的,或者不熟悉的面孔上,一一扫过。
最后,他那沙哑的,带着无尽疲倦的声音,在寂静的寝殿内,缓缓响起。
“咱朱重八,从一个要饭的乞丐,一个给人念经的和尚,走到今天,当了这个皇帝。”
“咱这一辈子,杀的人,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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