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相册,翻到那张他很久以前拍过的、血月之夜的、灯火点亮街道的照片。照片里,一条街的灯火连成一线,照亮了那些跟着光走的、惊慌的、无助的、但又有了方向的面孔。
他把这张照片设为了账号的头像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,作为新的动态,只有一行,没有庆祝,没有感谢,没有互动。
他写的是:灯还亮着。
然后点击发布。
这条动态在三分钟内被转发了五十万次。评论区被两个字刷屏。
英雄。
齐昊尘关掉手机,把它扣在桌上。
他不喜欢这个词。英雄是故事里的人才配叫的。他只是一个做了他能做的事的人,而且他做的事还不够,还有两百个名字没有答案,还有甲二没有被彻底解决,还有一条大鱼藏在身边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两个字对某些人很重要。对那些被他从火场里背出来的人,对那些在停尸点跪下来的家属,对那些跟着灯光走出来的被困者,这两个字是真实的,是具体的,是有温度的。
他无权替他们否定这个词。所以他没有删掉那条动态,也没有回应,只是任由它留在那里,像一个被很多人读到了的句子。
苏晚晴看到了那条动态,也看到了评论区。她转过头,看着齐昊尘,她的眼睛此刻很亮,带着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、近乎于柔软的神色。
她没有说"你是英雄"。她只是极轻微地笑了一下,然后说。
灯还亮着。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挺好的。
齐昊尘看着她。苏晚晴此刻的笑,很淡,但很真。不是酒窝的那种,是眼睛里的一种光。
他的通讯器又震动了一下。是陈卫国。
陈卫国的消息很短:遗骸身份确认继续推进,已有二十三人被家属认领。祭坛夹层那份全录我看过,甲二的事,我需要更多信息。另外,赵铁柱那边,审讯有进展,他开口了。
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赵铁柱开口了。
他立刻回复:说什么?
陈卫国的回复很快:他说,大鱼不在他这一层。他只是执行者。真正的渊,另有其人。而且,渊的身份,在你们身边。
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他的脑子飞速运转,但此刻他不是在分析,只是在接收,像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、被迫着睁开眼的、清醒的人。
渊的身份,在你们身边。赵铁柱的原话。
这和城主说的那句话,完全一致。两个人,城主和赵铁柱,分属官场和影系两条线,互不统属,但在临走前和审讯中,给出了同一个指向。
真正的大鱼,在齐昊尘的身边。
齐昊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每一个人的脸。暗,林雅琴,陈卫国,周明,刘洋,王小胖,苏晚晴。
他的目光此刻落在苏晚晴的脸上。苏晚晴正看着他,她的眼睛此刻很亮,带着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、近乎于了然的神色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,看着他。她的声音此刻很平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我妈,她开口。我爸的日记里怀疑她。你也怀疑她,对不对?
齐昊尘没有回答。不是默认,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苏晚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极轻微地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淡,但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冷静的、近乎于锋利的神色。
你可以怀疑她。她说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但我告诉你一件事。我爸的日记是疑点,不是结论。他在世的时候,如果我妈真的有问题,他不会只是写在日记里,他会去查清楚。他没有查清楚,说明他也没有证据。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齐昊尘的眼睛。
所以你怀疑可以,但你要记住,她是我妈。你查她的时候,别让我知道你在查她。
齐昊尘看着她。苏晚晴的话像是一把刀,把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、沉重的、黑暗的推测,一刀一刀地,划出了边界。
她给了他许可,也给了他限制。你可以怀疑,但你不能伤到我。
这是苏晚晴的方式。嘴硬心软,做事前先想退路,对母亲的保护欲有共鸣。她给了他信任,也给了自己一条底线。
他点了下头,极轻微地。
好。他说。
就在这时,齐昊尘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。不是陈卫国,不是刘洋,不是周明。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没有备注,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。
文字是:你爷爷当年没有输。他只是把棋盘翻了过来。你现在看到的,是棋盘的背面。
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。
他爷爷,齐建业。棋盘翻了过来。棋盘的背面。
这句话的意思极其清晰:齐建业当年的灭门、封印、祭坛,不是失败,是一次主动的、彻底的、把整个局势翻转过来的布局。他输了表面的一切,但把真正的棋下在了背面,下在了齐昊尘此刻正在走的这条路上。
而齐昊尘此刻看到的一切,包括封印,包括祭坛,包括血脉祭坛,包括甲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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