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把三个孩子都叫到桌边,拿门店、作坊、车站三边如今冒出来的变化一条条掰开。门店要守住老客回头时认的那口稳定,不能今天香、明天散;作坊要把批次和火候继续压死,别让名字亮得比手上的活快;车站那边则不能仗着有人问就一股脑往外撒,宁可慢一点,也不能让李家味道这四个字先被断货和走样拖了后腿。
小军听着,刚开始还觉得父亲太稳,明明外头都有人主动问货了,何不趁热多铺几处。可话听到后头,他自己也慢慢收住了。因为他想起前面跑车站时,老周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你今天能不能送一批,而是后天、下周、再过十天还能不能接上。牌子一旦亮了,外头对你的要求就不再是“有就行”,而是“得一直像样”。这时候若只图快,把还没磨实的地方先放大,砸得反而更狠。
小芳则顺着这话,马上把本子里几页原本只按口味和去处分的记录重新并了并。她开始试着给“李家味道”这个名字找更清晰的秩序: 哪些口味是门店最能压住回头客的,哪些该放车站去抢顺手买,哪些暂时还不能往外多分;袋口的扎法、分量的轻重、袋面留的记号要不要再统一一点。她没说这是在做什么,可李享知看她一笔一笔往下压时,心里却明白,这丫头已经开始学着替牌子守脸面了。
甚至连那两个老工人都被这块牌子往前推了一步。前头他们看李家,多半还是看一户外来的人家想把作坊折腾起来;如今车站那头有人认了名字,门店里也开始有人直接开口叫“李家味道”,他们再看锅边和仓房时,眼神就不再只是“这家能不能干”,而是慢慢变成“这牌子若真做起来,自己是不是也在里头占了一手活”。这种细小的变化没人明说,可落到递料、起锅、装袋这些活上,手脚却会更往实里靠。
夜里,一家人坐在灯下吃饭,小军说起车站那头有人抢着问货,小芳说起门店里新冒出来的叫法,小龙没多插话,却把今天改过的几个出锅点默默记在脑子里。李享知听着,没像小军那样眼睛发亮,也没像小芳那样马上去翻账本,只是把筷子在碗边轻轻放了放,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爹,你咋不说话?”小军问。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李享知抬头看了看三个孩子,“钱多挣一笔,两笔,都是眼前的。可牌子一旦亮了,后头几十步路都跟着不一样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以前咱是卖货。”他慢慢说,“别人认的是摊子、是门脸、是今天这包好不好。现在再往前走,别人开始认的是李家味道。认的是这四个字背后那股稳。这个比多挣一笔钱重得多。”
这话不像给谁打气,更像把整卷走到这里最深的那层分量慢慢摊开。
小军听得先不吭声了。
小芳手指在碗边轻轻压了压。
连小龙眼里的那股闷火,都像被这句话往更沉的地方压了一下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块牌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是从摊子、门店、后灶、抢货、跑口子、起作坊、砸试产,一步步换出来的。
如今“李家味道”这几个字终于开始亮了。
那第二卷最后该做的,就只剩下把这块牌子真正落到一个更稳的壳子里。
作坊,也该到真正落锤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