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还带着火,可明显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股乱撞的急。
“你先别往外头吹。”李享知说,“把今天摸到的口子继续吊着,别断,也别乱许。该再送样的送样,该再磨的磨,但嘴里只说一句: 我们先把稳做出来,再跟你们定。”
这句一下把小军也按住了。
他这才真正明白,自己后头的路也不是“赶紧把货推出去”这么简单。作坊线若真想走长,不光后灶要稳,外头那张嘴也得跟着稳。不能为了先抢一口气,把后面能长期接住的信用先扔了。
夜里,李享知没让人再急着起第二锅,只带着三个孩子把第一锅砸掉的每一个点重新捋了一遍。哪一瞬火回得不对,哪一处翻得迟了,哪一步量一放大就出偏,哪一道若以后真起量必须先改流程,统统摊开。屋里没有谁再争快,连最急的小军都老老实实坐着听。
因为他们都被那一锅狠狠干教明白了。
作坊这条路,最怕的不是慢。
是急着拿速度替不稳遮羞。
等夜深下来,李享知把本子合上,只说了一句:“明天开始,先一批批试。不急着拿面子换速度。”
这句话像把整条作坊线的底层原则狠狠干钉住了。
不是做得多。
是做得稳。
方向一正,屋里那股先前被试产砸出来的慌,反而慢慢压成了另一种更实的劲。小龙眼里的火还在,但不再乱烧;小芳心里的紧也还在,却已经能顺着本子往下落;小军那股往外冲的劲没散,只是开始学着先替后头稳住口风。
试产砸了,不代表不能干。
怕的是砸了以后,只剩急。
如今这股急终于被压住。
接下来,该轮到小龙把技术上的那口气,真正一点点顶上去了。
能不能顶上去,看的也不会是他哪天忽然灵光一现,而是明天、后天、再后天,他能不能把每一处偏差都磨成准头,把“稳”这一个字,真正做进锅里。
而一旦这件事真被他做成,今天这锅砸出来的灰头土脸,就会变成他往后最硬的一块垫脚石。因为会做一锅不难,难的是把一锅又一锅都做稳;会逞一时之气也不难,难的是把那口气熬成手上的准头和心里的章法。李享知要压住的,正是这一步;李小龙接下来要闯的,也正是这一步。
屋里灯光发黄,本子上的字却越写越清。每个人都像忽然找到自己后头该站的位置。李享知盯总线,不让家里被一时输赢带偏;小芳守账,也守住每一次试错该换回什么;小军稳外头的口风,不让渠道先把他们催乱;小龙则得把所有人的这口气,最后落成锅里的稳定。作坊这条路,到这时才算真正露出它该有的样子。
而这也意味着,从明天起,他们要较的劲不再是谁先把场面撑住,而是谁先把日复一日的稳当,做成真正能养住一家人的本事。
这本事不热闹,却最见长性。
真把它磨出来,李家这间刚起步的作坊,才算有了以后敢往更大地方走的底气。
省城还远,可通往省城的第一层台阶,往往不是热闹地冲出去,而是先把眼前这一口锅、一批货、一整套章法稳稳站住。
这一步,不能虚。
也不能乱,更不能只图快。
得一步一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