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来也不该只是个地方。”李享知没看她,只看着前头路上的灰。
“可这也太杂了。”小芳停下脚,第一次把心里那股紧全说出来,“押金是一笔,修整是一笔,设备旧成那样,真动起来先得修。还有老工人和旧账,哪怕最后不是全接,也得先弄明白。再往后原料怎么走、试做要不要废、店里这边要不要继续顶,这都是钱。”
她越说越快,不是乱,而是脑子里那张账已经开始自己往外摊。
“要是只凭昨晚那口气,觉得地方像样就先接下来,那不是往前走,是往坑里跳。”
李享知听着,反倒轻轻点了下头:“所以才要先把坑看完。”
这句话一下把小芳的火压住一半。
她原本最怕的是父亲被“作坊”两个字带热,真觉得风来了就得先扑上去。可现在看,李享知不是没看见那些坑,而是正因为看见了,才没急着答一句“我也去干”。
“那你还想接?”她问。
“想。”李享知答得很干脆,“越是这样,越说明这一步要是迈成,别人一时学不来。真只是租个空院子,谁都能试两把。可承包要接人、接账、接旧机器、接原料线,这才像是真往上一层走。”
他说这句时,声音不高,却把小芳心里那层最硬的分量又往下压了压。她忽然明白,父亲现在看中的已经不只是“这个地方能不能用”,而是“这道门槛能不能把跟风的人先挡在外头”。门槛越高,越说明一旦跨过去,后头那段路就不会轻易被人照着学走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这一步才更不能错。
小芳没立刻反驳。
她心里仍觉得重,重得像那本子都跟着压手。可父亲这句也没错。门槛若只是开个门、摆两张案板,那顶多叫扩摊子,不叫升级。真正能把人拦在门外的,从来不是“看着难看”,而是那些必须一项项算死、处理明白的复杂。
回到店里,小军一看两人脸色,就知道事不简单:“咋样?地方黄了?”
“地方没黄。”小芳把本子往桌上一放,“想接它的人,先得不怕它身后那一串事。”
她把轻工站听来的话一项项说出来,越说,小军的眼睛瞪得越大。到“老工人还挂着名”那里,他先忍不住嚷起来:“这不是坑人吗?咱又不是白捡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小芳翻开本子,指给他看,“这上头哪一项单拎出来都不算天塌,可全摞一块,就是一整堵墙。押金压手,修整压钱,旧账压心,老工人压关系,设备旧又压后头试做。你现在觉得只是麻烦,真一头扎进去,哪一项没弄明白都可能变成后头掐脖子的地方。”
“没人逼你捡。”李享知淡淡一句,把他噎住,“所以才叫门槛。”
小龙从后灶那边过来,听完却没像小军那样先炸,反倒问得更细:“那几台设备还能用到什么份上?灶台烟道有没有大毛病?生产间地方真够不够拆工序?”
小芳看了他一眼,忽然有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她心里越发觉得这家人现在真是各有各的眼。自己听见的是风险和钱,小军先听见的是坑和麻烦,小龙听见的,却还是那地方能不能真装下后头的活。
“你倒是一点不怕复杂。”她说。
“复杂才说明不是谁都能做。”小龙低声回了一句,眼里那点亮没灭,反倒更实,“真要只是个空院子,接了也未必顶用。”
小军听得一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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