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小军先带回来的。
那天下午他从外头跑了一圈回来,鞋帮上还沾着灰,进门先灌了半瓢凉水,才压低声音冲李享知招手:“爹,县里那边有人提了一嘴,说东河口后头有间旧作坊,原先做过吃食,后来效益不行,一直半死不活吊着。”
李享知正在柜台里对早上那几笔散单,听见这话,手上的笔先停了一下:“谁说的?”
“车站边上那个老吴。”小军凑近些,“他说那地方偏,院子旧,里头机器也老,前头换过两拨人都没做起来。现在管着的人也发愁,留着占地方,真往外承,又怕接手的人压不住。”
“偏到哪儿?”小芳抬起头。
“快出城根了,绕到东河口后头那片老厂边上。”小军说,“平时人少,正经逛过去的人不多。”
这话一落,前头几个人谁都没立刻接。
位置偏,设备旧,前头几拨人都没做好,这三句放到别人耳朵里,多半先是摇头。因为这不像机会,倒像一串现成的包袱。可李享知心里那根线却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他这几天一直在想,真要从眼前这家门店往前迈一步,地方不能只是大,得先能承活。能放料,能起灶,能分开做,最好还得有点现成骨架,不至于一切都从零打起。如今小军带回来的这几句,恰恰像是把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先勾了出来。
“明儿一早我也去看看。”小龙几乎是立刻接上。
“我也去。”小军怕被撇下,赶紧又跟一句,“消息我问出来的,路我也熟一点。”
小芳没说去不去,只先问:“那边现在是谁管?是公家的,还是哪家集体的?”
小军挠了下头:“老吴也没说透,只说原来挂过街道那头的名,后来又跟县里轻工站的人沾点边。反正不清爽。”
这句“不清爽”反倒让李享知更上心了。
一九八四年前后,县里、街道、集体厂子、乡镇企业,这些牌子看着都在动。有的地方已经有人先闯一步,把旧摊子盘活;有的却还吊在半空里,名头没摘干净,账也没理利索,外头人看着都嫌麻烦。可也正因为麻烦,才会有空子留下来。
这不是天上掉馅饼。
这是风口刚起的时候,先敢看见的人,和只会躲麻烦的人之间的差距。
李享知一路走到今天,太清楚这种差距意味着什么。街面上多数人这会儿还盯着眼前的门脸和摊位,谁家多卖几包、谁家多开半扇门,就觉得已经往上走了。可县里、街道、乡镇企业那股新风一起来,真正会变的从来不只是门口排队的人,而是后头谁先有地方、有量、有骨架。别人看到旧作坊先躲,他反倒觉得,越是这种半旧半新的年景,越得先去看那些将来能装下更大生意的壳子。
第二天一早,门还没全开利索,李享知就把小军和小龙带上了。小芳本也想跟,可她知道眼下店里还离不开人,最终只把一沓空纸塞给李享知:“位置、院子、里头有几间屋、有什么旧设备,都记清。别只凭眼热回来拍板。”
李享知把纸收进怀里,点头:“先看明白再说。”
县里那一带比镇上杂得多。路边旧厂房、新搭的棚子、小修理铺和刚冒头的买卖摊子挤在一起,远远近近都是一种要乱未乱、要旧未旧的气。小军一路上嘴没闲着,把昨晚打听来的碎话又倒了一遍;小龙反倒安静,眼睛一直往路两边扫,像生怕错过什么。
拐进东河口后头时,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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