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,小芳就记一句。记到后头,连她自己都觉得那纸上的字像越摞越高,压得人心口发沉。
可沉归沉,她手却越来越稳。
因为她终于明白,父亲今晚把她叫到桌边,不是让她替自己记几个数字,而是让她一起看这盘子最坏会死在哪儿。看清了,再谈敢不敢;看不清,胆子再大都只是瞎扑。
“再算周转。”李享知把一枚旧硬币压在纸角,省得纸边卷起来,“押金压下去以后,手里还得留多少活钱,才够门店不断、作坊试做、原料先走几轮。”
“还得算试错能扛几回。”小芳忽然接上,眼睛没离开纸,“要是头一批不稳,第二批还得再调。那就不是废一锅两锅的事,是后头几天门店卖什么、作坊那头还敢不敢继续起火,都得接着算。”
李享知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对,把这条也写上。”
这下连小军都听明白了一层:“就是说,不能把钱全砸进去?”
“全砸进去,前头稍一慢,人先断气。”李享知说。
“那就得留后手。”小芳抬起头,语速不快,思路却越来越清,“比如押金和修整若超出这个数,咱就不能硬接;比如试做若连着两批不稳,门店这边就得先守住现卖,不许再往作坊里猛压;再比如原料第一轮要是比预想更贵,后头就得先把能缓的修整缓掉,不能让两边一起吃紧。”
她每说一条,小军脸上的神色就更正一点。因为这些话不再是空空的“得小心”,而是真把最坏来了以后,该先砍哪一段、先护哪一头,一条条摆了出来。
小芳低着头,一边算一边把几个数字来回挪。她年纪还小,很多东西以前没碰过,可越往下算,越有种奇异的稳。仿佛那些最开始像乱麻一样缠着她的麻烦,正被她一根根抽出来,摆到眼前。
租金怎么算,押金怎么压,维修先动哪几处最值,老工人和旧账预留多少余地,原料第一轮至少要压多少,试做最多能允许废几回,门店这边每天最低得留多少现钱,才能不让整个家一脚踏进新路时,旧日子先塌。
她第一次不再只是算“今天能不能过”。
她在算一个地方能不能活,一个盘子能不能撑,一个决定最坏时会不会把全家拖进泥里。
算到这里,她自己心里都起了点后怕。若是换在半年前,谁跟她说家里要去碰这种盘子,她多半先觉得那是大人们的事,轮不到自己。可今晚一笔笔算下来,她反倒第一次有种很清楚的感觉,自己现在不是陪坐在桌边的孩子,而是真的在替这个家看一条能不能走、值不值得走的路。
算到后半夜,桌上那几张纸已经被改得密密麻麻。小军早就听得发困,却又不敢真走,小龙站得腿酸,也还是没挪开。他们都隐约知道,今晚桌上这几张纸,比前阵子任何一场吵架、任何一趟追货都更要紧。
因为这是李家第一次不是被人推着、逼着、卡着走,而是自己坐下来,先把一条更大的路算清楚,再决定迈不迈。
小芳把最后一组数落下,抬头时才发现自己手指都握酸了。她缓了口气,把几张纸推到李享知面前:“这是往宽里留过余地的。最坏那几笔也都压进去了。”
李享知没急着说话,低头一张张看。
他看得很慢,甚至有几处又让小芳把数字倒回去重算一遍。押金若再往上提一截,门店这边每天最低得留多少活钱;修整若不能一次全做,先动哪几处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