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定西南。
泥泞的乡道上。
第88师的队伍,正朝南边急行。
天上下着倾盆大雨,雨水顺着德械师特有的钢盔边沿往下淌。
雨水灌进衣领里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
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歇。
队伍走得很快,却静得出奇。
没有口令声,没有歌声,连脚步声都被泥水吸掉了一半。
只有骡马驮着弹药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,偶尔打个响鼻。
不愧是德械师精锐。
放眼这战斗素养,比之东洋帝国的甲种师团。
丝毫不差。
此刻,德械师第88师师长孙元良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中段。
作为黄埔一期生,也是陈国良在黄埔一期中的同学。
孙元良是少有的几个,和陈国良关系相当一般的家伙。
倒不是孙元良不想和陈国良搞好关系。
只是不知为何,孙元良总能感觉到陈国良和他只是维持着。
表面上的客气。
普通同学间的互动。
甚至,孙元良能感受到陈国良骨子里对自己的疏离。
或者说!
孙元良能从头到尾感觉到,陈国良骨子里对自己的轻视。
甚至是鄙视!
如今,两人一个是军令部部长。
二级上将!
而他孙元良虽然在黄埔一期生中,混得也是相当的不错。
成为了德械师的师长。
但二人的身份、地位,那叫一个天差地别。
作为中央军中,嫡系中嫡系的存在。
孙元良是抱着总司令大腿升上来的。
他当然很清楚。
自己应该听谁的!
这个被淞沪战场上的同僚私下称作“飞将军”的德械师师长。
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不时抬头看看天,又低头看看表。
就在刚才,接到总司令的手令之后。
这个德械师师长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下令全师电台,一律关闭。
此举!
对军令部,对第三战区司令部,对外面所有人。
第88师在这一刻,等于是“人间蒸发”了。
“师座。”
旁边一匹马上,副师长策马凑了过来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只有孙元良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电台关了,军令部那边怕是已经急了。”
“突然放开防区,进行转移!”
“此举实在有些……”
孙元良没吭声。
副师长又继续说道:“咱们这一走,原防线就空了。”
“东洋人的第五师团,正好顺着这个口子,长驱直入。”
“嘉定那边,陈部长布的口袋阵,后路可就全露给鬼子了。”
“这事,瞒得过一时,瞒不过一世。”
孙元良这才偏过头,看了副师长一眼。
“你慌什么。”
“天塌了,有总司令顶着!”
“你要知道!”
“大夏国的海陆空总司令,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!”
“只有一个!”
“那就是校长!”
“而不是他陈国良!”
“而德械师只有一个人能够调动!”
“能够指挥得动!”
“这个人只有总司令!”
“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是!”
……
队伍继续往南走。
雨渐渐小了,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。
孙元良终于在一处破庙前,勒住了马。
“传令下去!”
“原地休息半个钟头。”
命令传下去,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
当兵的纷纷找地方坐下,把湿透的绑腿解下来,拧水,烤火。
不过孙元良没歇。
他走进破庙,在门槛上坐了下来,几个旅长被一个一个叫了进来。
朱赤、高致嵩、黄梅兴、彭巩英,都是第88师里的硬茬子。
也都是黄埔军校成长起来的尖子生。
有名将之姿的存在。
这些人虽然脾气各异,性格也是不同。
但这会儿却有着一个共同点,都黑着一张脸。
谁都不是傻子。
电台一关,队伍一撤,防线一空。
这是要干什么,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“师座!”性格一向沉稳、深得军心的黄梅兴先开了口,声音都变了调,“咱们这么一撤,嘉定东面就全空了!”
“鬼子的第五师团,转眼就能扑进去!”
“军令部给的死命令,是让咱们钉在防线上,一步都不能退!”
“如今倒好,咱们不打一枪,反手把口子给开了,这算什么?”
“算抗命!”
“师座!”
“我们这是要将友军的侧翼,暴露在东洋人的兵锋之下吗?”
黄梅兴越说越激动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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