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把本子从桂生手里拿过来,翻到第一页,指着页角上的一行小字说,“名字我写上了。”
桂生凑近看,页角上有一行极细的毛笔字,墨色沉润,是老人的笔迹:“桂生记。癸卯年冬。”
“以后就用这个记。”老人把本子合上递还给他,“草纸上的那些,你愿意誊过来也行,嫌麻烦就留着草纸,新的事写在新本子上。”
桂生把本子抱在手里,拇指摩挲着封面粗布的纹理。粗布是深蓝色的,和凌烽那件靛蓝春衫的颜色几乎一样,大概是同一批布裁下来的。他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检查了装订的麻线、封面的布角、内页的裁边,每一处都妥帖而扎实。他忽然想起一年半前刚来桂溪镇的时候,老人从柜子里翻出那只旧木匣给他看,匣子里装着军牌和照片。那时候老人就是用这样的手,这样的针线和麻绳,做出了现在他手里的这只新本子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桂生把本子贴在胸口抱了抱,然后站起来跑进屋,把草纸上的最后一篇记录抄到了新本子的第一页上。他抄得很慢,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认真。抄完之后他翻回第一页看了看——深蓝色的封面,米白色的纸面,页角上一行老人的字,下面是他的字。旧的和新的在同一个本子里接上了。
那天下午他把剩下的几页草纸也收进了新本子里,夹在后面的空白页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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