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尚仁点点头，在功过簿上写了一行字。
陈皮盯着那行字，没看清。“记什么？”
“山门弟子陈皮，外出历练，救人一次。事小，留记。”
黑龙立刻把头从石墩后探出来。
“这也算功？”
尚仁道：“不算。”
“那你写什么？”
“留记不等于记功。”
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“以后若有人问起，他做过什么，能说得清。”
黑龙想了想，觉得这规矩很麻烦。
“那要是他救的人是个骗子呢？”
陈皮道：“他不像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吐血了。”
黑龙沉默片刻。
“骗子也能吐。”
陈皮没理它，只看向尚仁。
“山门外的碑，该修修了。”
尚仁手中笔停住。
陈皮的语气很郑重，比方才说起救人时还郑重些。
“再不修，外人都要以为落魄山是骆宝的山了。”
后院里忽然静了一下。
骆宝先愣住，随即抱着竹竿站直了。
“是落魄山。”
陈皮道：“碑上像洛魄山。”
“那是碑的问题。”
“所以该修。”
骆宝张了张嘴，一时没能反驳。她想了想，又觉得“骆魄山”也没有哪里不好。至少听着很像她的名字，像是山门也有她一份。
于是她小声道：“是洛魄山，怎么就不行？”
顾小龙抬起头。“不是洛，是落。”
骆宝皱眉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说洛。”
“我说得快。”
“快也不能错。”
“陈黑皮。”
骆宝脸一下红了，手已经按到剑柄上。
剑才拔出半寸，陈皮便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才来落魄山几天，剑都拿不稳。”
骆宝的手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剑，又看向陈皮，脸更红了。
“我拿得稳。”
“方才剑鞘撞到桌角了。”
“那是桌角不让。”
黑龙从石墩后探出脑袋，立刻笑了一声。
“骆宝，你总是欺负陈皮师兄。”
骆宝猛地转头：“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？”
“你心里骂了。”黑龙尾巴一摆，语气十分笃定。“你都要出剑了。”
“我没有要出剑。”
“剑都出来半截了。”
“我只是看看。”
药池里的小鲨鱼听见动静，也浮出水面，甩着尾巴叫了一声。
“巴拉巴拉！”
黑龙立刻点头。
“它也看见了。”
骆宝气得握紧剑柄，正要再说，尚仁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。
她便又将剑一点一点按回鞘中。
黑龙见状，悄悄把头缩回石墩后头。
小鲨鱼没弄懂他们在说什么，却很及时地叫了一声。
“巴拉巴拉！”
黑龙从石墩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看着陈皮道：“碑又不是我弄坏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
黑龙的尾巴尖动了一下。
“真不是我。”
顾小龙道：“你以前拿尾巴扫过。”
“我扫的是碑前的雪。”
“雪没了，碑角也没了。”
“那是雪硬。”
“石头更硬。”
黑龙气道：“你们怎么什么都赖我？”
吴道蜗抱着蜗壳灯从门外慢吞吞走进来，正好听见最后一句，便认真道：“都一样。”
黑龙转过头。
“什么都一样？”
“山名是落魄山，骆宝也在山上。别人看错了，和她有没有关系，都一样。”
骆宝听完，先是觉得这话有些帮她，随后又隐约觉得不对。
“哪里一样？”
吴道蜗想了想。
“都在。”
黑龙闭上嘴。
顾小龙低下头继续刮阵盘，也不知有没有听懂。
正堂中安静了片刻，只有后院药池里传来水声。小鲨鱼绕着池边游了两圈，终于等得不耐烦，又一次撞上池壁。
“巴拉巴拉巴拉！”
骆宝赶紧跑过去按住它。
“别撞，别撞，池子本来就裂过。”
黑龙小声道：“它比碑还费钱。”
顾小龙道：“池子是你吃空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的事。”
“账上还记着。”
黑龙看向尚仁。
尚仁正翻账册，头也没抬。
“记着。”
黑龙又缩了回去。
这时顾小龙看了眼山门方向，忽然道：“修碑要钱。”
尚仁点头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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