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足机器人挨家挨户地搜索,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“采集”掉。直播信号持续了十一个小时,直到最后一个摄像头被一只机械爪捏碎。
哈里斯记得,那个信号中断前,画面里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冰岛女人。她没有跑,没有叫,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冰岛语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那句话的意思是:“他们连雪都不怕。”
他记得维克镇。
12月5日,最后一支联军部队在那片黑沙滩上做了最后的抵抗。他们有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、挪威特种部队、丹麦侦察兵,以及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搞到枪的冰岛渔民。他们挖了战壕,埋了反坦克地雷,甚至从废弃的北约雷达站拆下几台旧式防空炮。
八足机器人来了。没有队形,没有战术,只是走。战壕挡不住它们,地雷被它们踩在脚下,爆炸的能量被吸干,连个坑都没留下。士兵们开枪,子弹在击中前,着弹点瞬间亮起六边形能量盾,动能被吸收,脉冲激光沿原路返回,眉心一个硬币大小的洞。
有人想冲上去,把炸药包塞进那些八条腿的缝隙里。他们成功了——跑进了十米范围,然后炸药包“噗”的一声,像被掐灭的蜡烛。不是爆炸,是“熄灭”。那个人的身上还挂着炸药,但已经不会炸了。他自己也被吸干了能量,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,被随后赶到的六足机器人“采集”。
那场战斗后,维克镇的黑沙滩上多了几百具被掏空的躯壳。潮水冲走了血迹,却冲不走那些东西。八足机器人站在海浪里,一动不动,像某种远古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墓碑。
“长机?长机,你还在吗?”塔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在。”哈里斯深吸一口气,“开始投弹。”
两枚“风暴之影”脱离挂架,拖着白色的尾迹扑向地面。
八秒后,它们命中了。
爆炸的火光在灰色建筑群中绽开,像两朵昙花。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——爆炸的能量被八足外壳上瞬间生成的六边形能量盾阵列吸收、坍缩成两个针尖大的白点,然后消失。
地面上的工厂完好无损。甚至连灰尘都没有被吹散。
紧接着,脉冲激光锁定了导弹发射平台,以光速返回。哈里斯看到了那道激光,比太阳还亮,从他机翼下方掠过,击中了身后两公里处的僚机。
“短剑!短剑!你——”
无线电里只剩刺耳的电流噪音。他回头,看到僚机的右翼正在燃烧,像一只折翼的海鸟,旋转着坠入冰岛灰白色的荒原。
“塔台,塔台!短剑被击中!重复,短剑被击中!请求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道更亮的光打断了。
那不是从地面来的。是从他前方,从那些八足机器人之间,从那个刚刚被导弹命中的工厂边缘——一个他从未见过的、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半球形能量罩正在成形。不是防御,是攻击。它由无数六边形能量盾拼接而成,像一个正在膨胀的蜂巢穹顶。
光,从罩面上弹射 出来,不是一道,是上百道。像暴雨,像流星,像整个天空都在燃烧。
哈里斯本能地推杆,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。加力燃烧室全开,过载大到他的视野开始发黑,耳膜刺痛,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。
他冲出去了。
身后的天空,十一道火球正在坠落。
他不敢回头。他不敢去看那些火球里,有没有他的战友,有没有他昨天还在食堂里一起喝咖啡的人。
“塔台......塔台......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长机请求返航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无线电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,和远处那些八足机器人迈步时,大地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。
三、残阳如血
12月11日,洛西茅斯基地的停机坪上,能飞的战机只剩下七架。
跑道上满是弹坑,不是被炸的,是返航的飞机迫降时砸的。地勤人员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,拼到还能飞的机身上,像战地医生缝合伤口。一架“台风”的机翼是从另一架报废的“台风”上拆的,涂装颜色都不一样,但没人介意。
飞行简报室里,哈里斯坐在角落,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。他的右手还在抖,不是恐惧,是过载后的神经损伤。医生说可能会恢复,也可能永远这样。
简报桌上摊着最新的卫星照片。艾依尔斯塔基的工厂又扩大了,西侧多了一排灰色的建筑,形状像某种昆虫的巢穴。照片边缘,冰岛东海岸的赫本镇,也出现了同样的灰色斑点。
旅者军团正在渡海。不是从空中,不是从水面,是从海底。那些八足机器人不需要船,不需要呼吸,不需要考虑海况。它们只是走进海里,在海底步行,以每小时三公里的速度,穿越丹麦海峡。
“下一批登陆点预测。”情报官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,“设得兰群岛、奥克尼群岛、外赫布里底群岛。时间窗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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