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隔绝在外。他动作舒缓,不急不缓,扫尘非是清扫砖瓦,实则借琐事磨去心底细微躁动,于寻常劳作里体悟“事事顺其天然,不必强求速成”的大道。
不多时茶雾升腾,玄都端着木盘缓步走入主殿。老子依旧静坐在中央蒲团上,双目轻阖,周身一层朦胧太清气笼罩,周身无悲无喜,仿佛与整座首阳山、整片洪荒天地相融一体。玄都放轻脚步,将茶盏轻置于老子身侧石几,而后退至殿侧玉阶之下,垂手侍立,不发一语,只静静等候师尊开言点化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山间晨雾散尽,日头升至山巅正中,老子方才缓缓睁开双眼。两道淡白道芒自眸中一闪而逝,殿内凝滞的道韵骤然流动,沉寂许久的八景宫再起绵长道音。他垂眸看向阶下侍立的玄都,目光落在弟子手中稳稳托举的八景宫灯,淡淡开口:“自你拜入山门,已有三千载光阴。这三千载,你每日洒扫烹茶,坐守山门,从未踏出首阳山半步,心中可曾有半分不甘?”
玄都闻言,上前半步躬身行礼,神色温润平和,不见丝毫波澜:“弟子生于此山,得师尊点化大道,守八景宫便是守本心。洪荒之中,诸天仙神或往昆仑玉虚求元始讲道,或奔赴东海金鳌岛听通天说法,皆是向外求索机缘道果。可师尊传我清静无为,大道本就不在千山万水之外,而在一茶一帚、一朝一暮之间,弟子心中无不甘,唯有安稳。”
老子微微颔首,指尖轻点石几茶盏,盏中灵泉茶水无风自动,缓缓旋转,不起半分波澜:“阐教元始,重根行、分高低,门下十二金仙各掌一方洞府,时常下山历劫积功德;截教通天,行有教无类,飞禽走兽、草木精怪皆可入碧游宫听道,万仙齐聚,动辄掀起洪荒风云。两教门徒,皆求向外证道,以外力堆砌修为,看似精进迅猛,实则道心易生裂痕,一旦逢量劫纷争,执念、贪念、嗔念尽数爆发,落得身死道消者数不胜数。”
话音一顿,老子抬手引一缕山间清风入殿,清风绕着玄都周身盘旋一周,洗练他道基:“唯有我太清法门,重向内观心。不争、不逐、不怒、不贪,万事顺其自然,不强行扭转天道定数,不刻意争夺天地功德。你身为吾唯一弟子,日后不可效仿阐截二教仙人,不可参与诸天势力纠葛,不可为外物动摇道心,你可明白?”
“弟子铭记师尊教诲。”玄都深深叩首,“弟子知晓,所谓大道,不是夺来、争来、抢来,而是静心等候,顺道而生。即便日后洪荒大乱,量劫倾覆诸天,弟子亦会守牢八景宫山门,不踏首阳山一步。”
老子见状,面上难得浮起一丝浅淡笑意,抬手示意玄都起身:“你心性契合吾道,无需过多严苛训诫,今日便随吾去往悟道台,观天地八景,拆解清静大道第一层奥义。”
师徒二人并肩走出八景宫主殿,沿着青石山道缓步登上后山悟道台。此台以山中原生白玉铺就,无人工雕琢痕迹,四面无遮拦,东可见晓日东升,西可望晚霞垂天,北有山间长风穿林,南有溪涧流水叮咚,恰好对应天地八景,亦是八景宫道号根源。
立在高台之上,放眼万里首阳山,草木自在生长,鸟兽自在游走,互不侵扰,一派祥和静谧。老子抬手指向山间一只饮水白鹿,缓缓说道:“你看那白鹿,渴则饮泉,饥则食草,日落归林,日出寻食,心中无长生执念,无称霸山野之欲,一举一动全凭天性,此便是‘自然’二字。洪荒诸多修士,本是先天生灵,生来与道同源,却偏偏生出万千妄念,执着于长生不死、无上权柄,硬生生隔断自身与天地大道的联系。”
玄都顺着师尊所指望去,静静体悟,片刻后开口发问:“师尊,弟子心中有一惑,还望解惑。顺道无为,若是日后世间生灵遭受苦难,量劫杀伐四起,我等冷眼旁观,不施援手,是否算失了慈悲?”
这一问直击无为大道最易引人误解之处,无数旁听太清道韵的散修,皆困在此道关卡,难以突破。
老子立于高台边缘,白衣被山间清风轻轻拂动,语气平淡却蕴含天地至理:“慈悲分两种,一为小慈悲,一为大慈悲。所谓小慈悲,见生灵受苦便出手干预,强行扭转事态,看似救人,实则打乱天道轮回因果。譬如一株枯木,寿元已尽,本该归于尘土,滋养新苗,若修士强行以仙力续其生机,便是违逆自然,看似行善,实则积攒业障,牵连自身与周遭生灵。”
“而太清大慈悲,是守自身清静道韵,稳固一方福地,以自身大道潜移默化滋养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