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不能白死。"
"你想怎么办?"沈砚之问。
"侧翼。"钱德旺伸出一根手指,戳在地图上汀泗桥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。"这里——古塘角。河水浅,晚上能涉渡。从那里绕到桥北高地背后,前后夹击,把他们的防线撕开。"
沈砚之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。
古塘角。地图上确实标着一条支流,从淦河分出来,绕到桥北高地的侧后方。但那条支流旁边全是沼泽和芦苇荡,白天侦察连去过一次,陷进去两个人,费了老大劲才拖出来。夜间涉渡,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。
"情报呢?"他问。"古塘角那边,敌军有没有布防?"
"侦察连说,没看见。"周鹤年突然接话。"但没看见不等于没有。孙传芳的兵不傻,这种地形,他们不会不防。"
"那你的意见?"沈砚之看向周鹤年。
周鹤年咬了咬嘴唇:"我带四营去。但我要一营和三营在正面同时发起佯攻,把敌军火力全部吸引到桥面上。给我两个小时——如果我能从古塘角摸到高地背后,就发三颗红色信号弹。你们看到信号弹,立刻全线总攻。"
"两个小时?"钱德旺瞪眼,"从古塘角到桥北高地,直线距离四里,全是沼泽和芦苇,你两个小时走得到?"
"走不到就不发信号。"周鹤年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。
沈砚之沉默了。
祠堂外的风更大了,汽油灯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,是敌军在往桥南阵地打冷炮,试探性的,像野兽在黑暗中磨牙。
"好。"沈砚之终于开口。"周鹤年带四营走古塘角。钱德旺,你的一营正面佯攻,把所有能打响的东西都打出去——包括鞭炮。马占彪,你的三营从桥南下游五百米处偷渡,配合四营夹击高地。"
"总指挥,"钱德旺突然站起来,"正面佯攻就是送死。敌军火力全开,我那些弟兄——"
"你以为周鹤年走沼泽就不是送死?"沈砚之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像刀锋一样冷。"钱德旺,你带一营打了三年仗,从护国到北伐,哪一次不是拿命填出来的?今天你跟我说怕死?"
钱德旺的嘴唇抖了一下。他慢慢坐下,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,遮住了那道新伤。
"总指挥,我听你的。"他说,声音低了下去。
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祠堂门口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月亮快落了。残月如钩,挂在汀泗桥方向的山脊线上,惨白惨白的,像一把弯刀。
"凌晨两点出发。"他说,背对着屋里的人。"三点半,全线行动。天亮之前,我要拿下汀泗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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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十分。古塘角。
四营的五百多号人排成单列,踩着及膝的淤泥,一步一步往芦苇荡深处挪。周鹤年走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把大刀——不是他配发的制式指挥刀,是一把从老乡手里买来的砍柴刀,刃口磨得雪亮。芦苇秆粗得像手指,密密麻麻像一堵墙,每走一步都要用刀劈开。
身后有人陷进了沼泽。没有喊叫,只有几声沉闷的扑腾。周鹤年停下来,回头用手电筒照了一下——是四连的一个小战士,十七八岁,脸白得像纸,半边身子已经陷到了腰部。
"拉!"周鹤年低喝一声,把砍柴刀塞进泥里当支点,和旁边的班长一起把那小战士拽了出来。
小战士趴在泥地上喘气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周鹤年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"还能走吗?"
小战士点了点头,咬着牙站起来。
"把枪给我。"周鹤年伸手。
"不、不行,连长说——"
"给我。"周鹤年从他肩上摘下步枪,又从自己背上解下一捆手榴弹,塞到小战士怀里。"你抱着手榴弹走,枪我来背。手榴�弹比枪轻,你撑得住。"
小战士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但他没哭出声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队伍继续往前。
凌晨三点。他们终于穿过了沼泽,摸到了古塘角支流的岸边。河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但水流急,踩在滑溜溜的石头上,稍有不慎就会被冲倒。周鹤年第一个下水,回身伸手拉后面的弟兄。
对岸就是桥北高地的侧后方。黑黢黢的山坡上,隐约能看到敌军哨所的灯光,像几颗昏黄的星。
周鹤年蹲在岸边,从怀里掏出怀表。
三点二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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