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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26章 宁汉分裂起,孤帐对残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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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“军座!”这时,一个穿着呢子军装、挂着少将领章的军官站了起来,他是第三军第一师师长赵登禹——不是后来的抗日名将那个,而是沈砚之的老部下,但思想却偏向保守,“军座,卑职有一言。南京方面毕竟是正统,蒋总司令也是总理指定的接班人。武汉方面容共过激,确实不妥。卑职以为,我们是不是该……审时度势,向南京靠拢?”

    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不少人看着赵登禹,又看看沈砚之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沈砚之盯着赵登禹,目光如刀。“赵师长,你跟了我八年了吧?从山海关起义,到西南护国,你哪一次不是喊着‘打倒军阀’?现在蒋介石在南京另立中央,分裂革命,你倒觉得他是正统了?那我们死在汀泗桥的兄弟,算什么?算他蒋介石的垫脚石吗?”

    赵登禹被问得面红耳赤,却仍梗着脖子道:“军座,卑职也是为全军着想。南京势大,武汉孤悬,我们若不选边站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怕什么?”沈砚之霍然起身,腰间的佩刀撞在案角,发出哐当一声,“只怕南京打过来,你赵师长想当个顺民,是吗?我告诉你,我沈砚之的部队,可以战败,可以战死,但绝不当墙头草!第三军的旗,是红的,是北伐的旗,不是蒋介石的私旗!谁要是再提向南京靠拢,就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!”

    他一把抽出佩刀,刀锋在灯火下寒光凛冽。帐内顿时一片死寂,赵登禹额头渗出冷汗,终于低下头去:“卑职……知错。”

    “知错就好。”沈砚之还刀入鞘,重新坐下,声音缓和了些许,“诸位,我沈砚之不是不明白局势。南京势大,武汉势弱,这是事实。可我们打仗,打的是什么?打的是一口气,打的是一个理!蒋介石分裂革命,这就是不义。我们第三军,要占住这个‘义’字。只要我们在,北伐的旗就不倒。至于南京那边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他们若敢打过来,我们就打回去!大不了,再回山海关打游击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满帐军官无不动容。他们跟着沈砚之,不就是因为他这股子宁折不弯的硬气吗?

    会议持续到深夜。散会后,军官们陆续离去,帐内只剩下沈砚之、林启明和沈崇山。

    沈砚之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。“启明,崇山,你们都看到了。军心不稳,赵登禹这样的人不是个例。南京的传单一撒,底下人心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林启明叹道:“砚之兄,你今天镇住了场面,可长远来看,第三军夹在宁汉之间,终究不是办法。武汉方面如果真的分共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,“所以我才要抢时间。趁着现在武汉还没公开分共,南京还没敢大举进攻,我们必须尽快拿下江北,消灭孙传芳的残部。只要打了胜仗,军心就能稳住,南京那边也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    沈崇山担忧道:“军座,可江北的孙传芳也不是吃素的。而且,唐生智总指挥那边……他会不会同意我们北进?”

    “唐生智现在自顾不暇,他忙着在武汉争权,没空管我们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他不同意,我就先斩后奏。第三军的兵,是用来打仗的,不是用来当政治筹码的!”

    林启明看着沈砚之坚毅的侧脸,心中既敬佩又担忧。他知道,沈砚之这是在赌。赌武汉政府还能维持表面的团结,赌南京不敢立刻发动内战,赌第三军能打出一场胜仗来稳住局面。可这其中的风险,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。

    “砚之兄,”林启明低声道,“如果……如果武汉方面真的下令分共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沈砚之沉默了许久。帐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像无数细碎的嘲讽。他想起程振邦牺牲前的嘱托,想起林启明这些年的并肩作战,想起第三军那些年轻士兵信任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我会保下你们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只要我沈砚之还有一口气,就不会让第三军成为屠场。至于武汉的命令……我会拖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等到实在拖不下去的那一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就带你们走。回山海关也好,去西南也罢,总归是打军阀,救中国。这条路,我走定了,九死不悔。”

    林启明与沈崇山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。他们知道,沈砚之不是在说空话。这个男人,从宣统三年的雪夜起兵,到如今面对宁汉分裂的危局,从来就没有退缩过。

    “军座,”沈崇山忽然单膝跪地,“末将这条命,是军座救的。无论军座去哪里,末将都跟着!”

    林启明也站起身,向沈砚之深深一揖:“砚之兄,我林启明也信你。若真有那一天,我愿随你同去,再走一次长征路!”

    沈砚之扶起沈崇山,又拉住林启明的手。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像三股拧成的绳索,在风雨飘摇的夜里,对抗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砚之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那我们就再赌一次。赌这革命,还有翻盘的一天!赌这中国,还有救!”

    帐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,只剩下一豆马灯的光,在风中摇晃。而武昌城内外,宁汉分裂的阴云,正越来越浓地压在这支北伐劲旅的头顶。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信仰的抉择,已经无可避免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沈砚之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子望向北方。那里,是北洋军盘踞的江山,也是他誓要打下的江山。可如今,最大的敌人,却似乎不再是北洋军,而是革命阵营内部的分裂与背叛。

    “程兄,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对逝去的战友诉说,“你说,这革命,怎么就比打山海关还难呢?”

    夜风吹过,无人应答。只有长江的浪涛声,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像在为一个时代,敲响着沉闷的丧钟。

    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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