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本以为,独角兽这种生物,就算死了,遗愿也该是圣光普照、宽恕众生、愿世界再无黑暗之类的标准台词。
可眼前这行字里句句都充满了恨,甚至连“恨”这个字都显得太轻了。
伊索尔德垂下眼,看着那支断角。
那支角原本应该像月光一样干净,现在却像被怨念一寸寸染黑。
她轻声问:“它怎么死的?”
乌尔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,白色面具后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,甚至带着一点令人不适的轻快:
“尊贵的小姐,独角兽很难获取,尤其是活的。”
“它们善良,纯洁,厌恶污秽,也极少侵入人类领地。但这种生物有一个致命弱点。”
伊索尔德抬眼:“什么?”
乌尔缓缓歪了歪头。
“记忆。”
“每一匹月冠独角兽死前,都会把最后看见的一切、听见的一切、感受到的一切,传给尚且存活的同族。”
伊索尔德皱眉:“这算弱点?”
“当然算。”
乌尔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能传递的,不只是记忆。”
他看向棺中的独角兽,声音慢了下来。
“还有恐惧、痛苦、懊悔、绝望和仇恨。”
“死去一只,剩下的同族便多背负一次死亡。”
“若死去十只,它便听见十次哀鸣。若死去百只,它便亲历百场屠杀。”
乌尔停顿片刻,声音沉重的像低吟:“若它是最后一只……”
他面具上的笑脸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尊贵的小姐,您猜,它会做什么?”
伊索尔德低声道:“复仇。”
乌尔愉快地打了个响指。
“正确。它复仇了,可惜,它没有成功。”
伊索尔德皱眉:“他们折磨了它?”
乌尔歪头:“很久。”
“我和看守的人做了交易,才勉强将这具残躯收了回来。”
乌尔语气一转,轻快得像终于翻到报价页。
“所以这个价格嘛,自然不能便宜。”
伊索尔德抬头看他:“你是在跟我邀功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乌尔彬彬有礼地低头,“商人从不邀功。”
“商人只把每一份成本,诚实地加进价格里。”
伊索尔德无语。
她刚刚那点沉重情绪,差点被这句话一脚踹翻。
这人是真有本事。
前一秒还在讲史诗悲剧,后一秒就能无缝切回发票报销。
这就是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吗?
伊索尔德吸了口气,重新看向那具月冠独角兽。
它已经死了。
可那道遗愿回响仍像一团没熄灭的火,压在残破躯体深处。
伊索尔德收回视线,看向乌尔。
“这货我要了,尾款你要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