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冬腊月,年关将近,汴梁城中寒风如刀,大雪纷飞,便是连素来好热闹的东京百姓,此刻也不愿出门了。
街市之上冷冷清清,行人稀少,便是连道旁商铺伙计的吆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然而相比于整个东京的萧索,户部左藏库这边,却是另一番景象,热闹非凡。
左藏库外的空场,往日冷冷清清,此刻却被数百诸班禁卫团团占住。
甲胄蒙着一层薄霜,士卒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浮在冷空气中,人人面色愁苦,眼底藏着愤懑。
年节犒赏迟迟未发,家中老小等着这笔钱买米、备柴、置办年货,他们是宿卫大内的班直禁军,平日里纪律森严,若非被逼到难处,绝不敢聚众到左藏库鼓噪。
而在离他们不远处,还有着一帮普通的禁军,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,想要摇旗呐喊,却又不敢,可要是就此离去,却又不甘心。
他们更惨,军饷已经拖欠了一两月,冬絮衣迟迟没有下发,年节该给的特支犒赏更是遥遥无期。
班直乃是宫城宿卫,身在天子眼皮底下,知晓轻重,也敢出头讨说法。
可普通禁军不一样,将官管束极严,一旦被认定聚众哗变,便是重罪。
他们只敢远远立在风雪里,眼巴巴看着班直上前争吵。
但不闹不代表就是善罢甘休,眼下都已经活不下去了,今天必须要有个说法!
畏畏缩缩,那是我对皇权、对朝廷的敬畏!
但不给钱让我吃饭,我的刀也未尝不利!
一帮平日里高高在上,颐指气使的户部官员,这下慌了神,他们何尝见过这等场面!
一连几位户部官员上前交涉,均无功而返,铩羽而归!
只气得这些官员暗自怒骂这些杀才不知好歹!
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圣贤道理,竟然置若罔闻,眼中只有那些黄白之物,真是不可理喻!
不就欠你们点钱,你们饿上两顿又能如何?
这般闹的沸沸扬扬,成何体统!朝廷颜面何在,本官颜面何在!岂不是让我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?简直岂有此理!
本想怒斥几声,让他们知难而退,可一见这帮军汉们凶神恶煞的眼神,户部官员们又觉得跟这些粗鄙的莽夫计较,有失身份!
转而命人去将这里的消息通报给户部尚书王黼,让他来处理。
这不是甩锅!
这是相信上官的智慧和能力!
否则他凭什么能做户部尚书呢!
库门内的吏役早已吓得手足无措,连忙派人快马奔往户部衙署通报。
王黼得到消息后,并没有表现出惊讶,这一天从他上任户部尚书那一刻起,就已经预料到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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