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。
“那可是把汉东五千万人脖子拴死的卖身契啊!”
他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眼珠子熬得全是红血丝,透着股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狗般的绝望。
“沙书记,这帮刁民被晏清风卖了,还在给人家敲锣打鼓!”
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刮擦着,“他们怎么能高兴成这样!”
沙瑞金坐在右边。
半张死气沉沉的老脸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,像一尊没了生气的泥菩萨。
他没转头看李达康。
视线顺着那条狭窄的车窗缝隙,定格在外头。
一个五六岁的小孩,正举着个印着晏清风头像的纸牌子,在泥水里又蹦又跳。
沙瑞金脸上的皮肉松垮地往下耷拉着。
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酸涩感,这会儿变成了令人麻木的死水。
他伸手进上衣兜,摸出一根特供香烟。
塞进干裂蜕皮的嘴唇里。
拿着打火机的手抖了三次,“咔哒、咔哒”。
连着滑了三下火轮,才勉强擦出一点橘黄色的火苗,把烟点着。
“呼——”
青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。
那股子高档烟草的味儿和外头的劣质火药味混在一起。
呛得李达康猛咳了两声,眼泪花子都咳出来了。
“老李啊,你干了半辈子行政,还没看明白吗?”
沙瑞金嗓音沙哑。
像拿粗砂纸在水泥地上硬生生摩擦出来的动静,听得人牙酸。
他吐掉嘴里的半截碎烟丝,眼底透着股子凉透骨髓的死灰。
“晏清风根本没想当什么只知道吸血的旧资本家。”
沙瑞金夹着烟的手指头,微微抬起。
指着外头那群陷入狂欢的老百姓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“他裁掉那三万多吃空饷的,砍掉各级部门的审批损耗。”
“把省下来的钱,一分不留,全砸在老百姓的水电气费上。”
沙瑞金闭上眼,把后脑勺靠在车窗玻璃上。
“这就叫阳谋。无解的阳谋。”
李达康喉结苦涩地滚了一下,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吐沫。
他身子往前探了探,胸腔里那颗心脏砸得肋骨生疼。
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肋骨缝里搅动。
李达康死死抓着破了洞的真皮座椅。
看着街上那些把晏清风当活神仙一样供奉的底层市民。
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“沙书记……晏清风这不是在做买卖啊。”
李达康的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纸,透着股彻底认输的悲凉。
“他这是在拿咱们官方的底裤和钱袋子,给这汉东五千万人……发军饷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