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沙瑞金。
“沙书记……”
李达康嗓音劈得没法听,带着难看的哭腔。
“签了吧……再不落笔,外头那两百个包工头,真得把咱们生吃了啊!”
沙瑞金没动弹。
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地毯上那滩自己呕出来的黄水。
酸臭味直冲鼻腔,他连抬手捂鼻子的力气都没了。
墙上那个破石英钟。
秒针“咔哒咔哒”走得飞快。
这会儿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四十五。
离十二点的生死线,就剩十五分钟。
门外走廊里。
刚才还静悄悄的政府大楼,现在像炸了马蜂窝。
凌乱的脚步声、皮鞋砸地的“哐哐”声、女文员压抑不住的尖叫声。
全隔着那扇木门钻进耳朵。
“电梯!电梯卡在三楼了!快叫物业!”
有人在外面扯着嗓子喊,声音里全是恐慌。
小林坐在地上,两眼发直。
他用剩下那只穿着皮鞋的脚蹬了蹬地,把自己往墙角缩。
“没物业了……物业公司的也是凌霄下属的皮包公司,早跑没影了。”
小林咧嘴傻笑了一声,比号丧还瘆人。
沙瑞金缓缓转过身。
身子摇晃了两下,像根被白蚁掏空的朽木,随时能碎一地。
他走向桌子正中间。
那份边缘撕裂的牛皮纸袋,就静静躺在那儿,像个张着嘴的黑洞。
沙瑞金弯下腰。
用还在渗血的右手,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。
摸索了半天,翻出一支用来签红头文件的高级红漆钢笔。
笔盖拔出来的“啵”声,在屋里显得特别响。
他把钢笔尖悬在那份特许经营协议的最后一页。
手腕抖得像筛糠。
笔尖在距离纸面几毫米的地方疯狂晃动,就是落不下去。
李达康连滚带爬地凑过来。
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沙瑞金的大腿。
湿透的西装裤蹭了沙瑞金一裤腿黑泥。
“不能犹豫了老领导!”
李达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仰着头干嚎。
“就算当狗,也得先活过今天中午啊!外头……外头车喇叭声都快把楼震塌了啊!”
窗外,市委大院外的马路上。
阵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,“嘀——嘀嘀——”连成了一大片。
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群众怒骂,声浪一阵盖过一阵。
沙瑞金闭上眼。
牙根咬得咯吱响。
笔尖重重压下。
“咔——”
因为用力过猛,钢笔尖直接戳破了纸张,划到了下面的红木桌面。
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就在他划完最后一笔,扔掉钢笔的瞬间。
“咣当!”
会议室的窗玻璃被人从外面砸了一块石头。
石头没砸穿防弹玻璃,弹到了窗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老周绝望的嘶喊。
“沙书记……别签了!”
老周连滚带爬地从走廊撞进门,手里举着个屏幕稀碎的手机。
他满脸惊恐,像见了活鬼。
“齐卫东……齐专员刚在火车站被两架无人机堵住了!他、他把最高层那份密令,当着几百个旅客的面……”
“他把密令吃了?!”李达康猛地抬起头,一把揪住老周的裤腿打断。
老周吓得一哆嗦,手机差点甩出去。
“不、不是吃……他对着无人机摄像头喊……汉东的事京城管不了了!让晏爷直接给他留个全尸就行!”